即使卸下了身为人子的重担,左肩胛骨依旧隐隐酸痛。本来只是想在师傅双手的催眠下睡一个不知所谓的短觉,不料师傅手艺高明,让我全身皮肉昏昏欲睡的细胞群都醒来了,每隔几分钟就赞叹一次。好久好久没有遇到那么巧手的按摩师傅了。一个小时之后,错乱失序的我各个部分都被放回对的位置。

世间一切都是对话。潮汐是地球与月亮的对话。春天是蜜蜂与花朵的对话。相爱以及结合是两个生命的对话。写诗或者读诗是诗人与读者的对话。我所喜爱的诗,或者任何一种创作,音乐、电影、建筑,就算只是制做一张木椅,都多了一种对话的质地。而对话必然是平视而温柔的,粗暴的声音听不见他者。聆听是对话的关键。如果不懂如何聆听,对话只是交换独白而已,交谈不一定是对话。

按摩也不例外,按摩就是师傅双手与客人身体的对话,但在我23年的按摩体验里,泰半只是一种自说自话,一种“你听我说”,一种“我比你懂”,一味依据自己毕生所学按出哀嚎,不是依据客人身体所需按出赞叹。于是就会发生这种情形:不久前有一位师傅第一次给我左肩背搓揉的时候说:“你多少年没有按摩了!”我在心里笑出声来:明明上个周末我才让另一位师傅抚慰被我拖累多年的肩颈腰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