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旧城区一个交通圈据说要封闭,理由是修路改建——心想那天桥底下两排老店铺,往上前去的巴剎,恐怕影响可大了。这里不比所谓茨厂街什么的,依仗着外来客支撑,此地一大片,老吉隆坡华人多居其中,见证首都沧桑繁华,靠的是自给自足。前面是地方的会馆,一幢骑楼式的一店一楼建筑,由公家所起,一般租予乡会同乡……我小时候就住这种楼宇,露台隔邻之间还有扇型箭枝的栅栏,后来看丰子恺漫画就经常会出现,很是亲切。斜对面就是星光戏院,荣华机构的——如今道路老旧,五脚基占满二手货摆摊,寸步难行。总觉得今时不如往日,甚至景况倒退。

对过陈旧店铺林立,隐藏美食——网络争相直播,有的真,有的瞎掰。拐进去,是我小时读的幼儿园,如今难得还在,也就是基督教办的。另一侧有间港式餐厅,脸书有人赞得天上地上的,云吞面格外道地,路过,唯见灯昏人稀,稍微张望,里内伙计脸色有异,我自然知道这里请的多半是外籍人士——现在都这样,免得歧视,一律皆称呼外籍。往里边巴剎外围走,有熟悉的神料店、药材店:从前常喝的百花蛇舌矿泉水,大概这里还有卖。如今买了就离开,没有流连忘返这回事了。旧地变成异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退化得不彻底,更有某种阴阳魔界的空气,半昏不昧,不是当年,也不是进步,而是惊涛骇浪散尽,露出光秃秃的奇石怪岩,几乎要回到石器时代的原始洪荒,之前的文明剩下一层皮而已;说时容易,心底数十年月,那一番摧残,不是战火,却胜过烽火蹂躏。

后来遇见两位“戏院迷”的友人,他们南下北上,寻觅戏院遗址——有的保留旧观,只是变了卖场,他们亲临当地,留影纪念。那种瞻仰遗留建筑的心情,仿佛极为少有。茶聚时,两人说了乘坐火车,穿梭各州,拜访小埠地方的老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