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在老唱片行里,一格格旧纸箱内斜躺着黑胶,几块钱售价——如今难以相信,邓丽君的《一个小心愿》也不过十元八块,就是葱绿背景的那张,歌后穿桃红衣裳,侧面笑对着手指上伫立的小鹦哥——记得歌词开首就是:看丝丝小雨,轻飘在窗前……总是被误为是丝丝小雨的原曲。杂夹其中的冼剑丽崔妙芝粤语小曲默默蒙尘,而慈善伶王却依然售价很高,店里播放着《风流天子》……那天在脸书看迈克提起,不禁勾起记忆。他以那把辨识度极高的歌腔,调戏孟丽君女扮男装的丞相,虽然伧俗,听久了也有他的一种味道——最近突然人气急增的尹光,也爱唱伶王一系列的首本曲。转瞬间30年过去,半生缘的曼桢小姐,十八春便是一生一世,如今乱纷纷的几年晕头转向,又几年的虚掷年光,一个个十年即消失无踪。不死,也就看不到时间的终点。也要像尹光一样,等待着山路转弯,一个意外,从虚拟歌音到真实的声名鹊起,恐怕只有眼下的时代才有。

孟丽君故事的别名不就是《华丽缘》吗?张爱玲当年加的副题,是一个行头考究的爱情故事——女子投奔一片烟尘滚滚的俗世,乔装打扮,到底也是破绽百出,极容易被看穿的……可能男子装束中不忘披挂叮当乱响的佩玉金锁,或者眉毛修成柳叶眉,眼角透露柔媚——李丽华演过孟丽君,拍完或没上映,也是公案,但如此孟丽君,怎一个艳字了得。

怀旧的世界几乎是往后张望的,我们年轻时候捡拾任何一样碎片,也会觉得惊艳——惊艳二字,现在也被滥用到不可收拾:什么菜肴,在谁亲戚家吃到,就惊艳了。套路用熟,不小心就是逢帖皆是这样的句子。怀旧的一个不二法门,忌讳主流,入门的野玫瑰很多人赞颂,以前葛蕾丝葛兰的惊人歌喉谁不爱,连带后期的《叫我如何不想她》,演唱得心不在焉,也觉得是葛氏风格。千面女郎大概也唱了京戏,只是扮男装,似乎是林翠,化身姑娘的假小子——粤语片邓碧云也有假玉郎,任剑辉自然不算,太过理所当然。夹在50年代初的一个过渡时间,极短,白光远赴东瀛,李丽华应接不暇,就有周曼华欧阳莎菲应卯。印象中周曼华的男装仅止于敷衍,她一副珠圆玉润,宣传词就是美艳少奶奶。扮男子不过意思到了,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