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责的编辑电邮通知,被我随手译作圣修披斯的Saint Sulpice教堂又译圣叙尔皮斯,一番好意,当然无限感激——而且最安慰态度十分客气,说有商有量的“又译”,不说一锤定音的“定译”。众所周知,迈进高科技新时代电脑发达,每家报馆都有自己一套规矩,绝对不能越雷池半步,譬如某时期替上海一份日报撰稿,文中所有“电脑”都会自动转换成“电子计算机”,平白多赚三个字的稿费,往往有横财就手之感。
今时今日,舶来人名地名踏上方块字领土,ABCD发音不容混淆,既无须理会意境和韵律,老祖宗传授的一音多字亦可罔顾。军队一般等级分明,凡见K便“克”,一有L或R出现忠厚的“尔”立刻闻风而至,以往娇滴滴的“米雪儿”,现在是硬邦邦的“米歇尔”,力争去性的女权运动员终于吐气扬眉了,可惜张爱玲《小团圆》里张妈妈化身的“蕊秋”没有狠狠改为“瑞切尔”,诚为近代文学史上最大漏网之鱼。
法文素来头罩浪漫光环,倒又获得特别优惠,贩夫走卒口传心授的chanson,明明等于香港人称为时代曲的流行歌曲,不知道哪位鼻子敏感高人起哄音译“香颂”,伊蒂皮雅芙他们的毕生心血,乍听全部沦为礼赞香奈儿旗下香水的广告歌。一颂不可收拾,从前统称牛角包的croissant,奉艾蜜莉为巴黎通的新人类取名“可颂”,简直与“可歌可泣”“可口可乐”勾肩搭背。这款据说源自维也纳的半月形寻常糕点,13世纪本来叫kipferl,并非纯法血统不必给面子,不妨唐突译“奇葩货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