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在巴黎炼仙的地头蛇个个都是通天晓，有些讯息还须依赖人生路不熟的游客指点，方才后知后觉恍然顿悟。譬如地铁和巴士分家营运，我就懵懵懂懂毫不察觉，一来因为住在市中心，日常光顾的戏院咖啡店距离蜗居不外一箭之遥，出入甚少乘搭公共交通工具；二来市政府大恩大德，已届耳顺之年的低收入居民皆获免费通行证，我不但已过古稀，而且不是低收入而是零收入，早就习惯体老恤贫布施。针不到肉不知痛，总以为必须付款的乘客和从前一样，买了法式八达通（或悠游卡）便畅行无阻，地铁巴士悉随尊便，直到最近异域朋友到访，企图充值遇上麻烦，才懂得喟叹“一个时代已经结束”。
而另一朋友礼拜四抵达巴黎，买了一星期交通卡准备遨游七天，发现原来不论何时开始使用，都由星期一凌晨到星期天深宵为止，半途起跳无端端亏本，几乎即席表演滚地葫芦抗议中伏，我又不禁释怀：“时代毕竟没有变。”这种不为使用者着想的方式，三十多年前我刚来时已实行，操作系统升级电脑居然没有人建议改良，法国人的念旧真是不得不佩服。
不过莎士比亚老先生的勉励没有错，今朝苦难他日追忆都是甜蜜蜜的，我很记得当时操着半咸不淡法语，在地铁站售票处办理“橘卡”。物如其名真的橘色，手掌大小，上面贴一张护照相片，旁边写了姓名，插在对折的浅灰胶套里，胶套另一边插周票或月票，出入闸必须抽出来放进机关——电影所见，更早以前闸口有守卫，人手查票剪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