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文学流派,“垮掉一代”在法国向来不受重视,原因之一肯定关乎翻译困难重重。阿伦金斯堡(Allen Ginsberg )的诗搬运期间迷失概率固然超高,威廉柏洛兹(William Burroughs)和杰克克鲁瓦克(Jack Kerouac,也译作杰克凯鲁亚克)的小说也不见得可以轻便由英语泥土移植到法文领域,原文的精妙和创新于异地找不到美满归宿,只好带着化不开的幽怨独守空帏。所以虽然废青成员们曾经以诚实的身体把巴黎当作游乐场,无人问津的《赤裸午餐》更抢闸在这里付梓,十年前庞比度中心打正旗号举办“垮掉一代”专题展览,还是有点出人意表。

其中一件展品猎奇色彩浓郁,完全超越文字限制,加盐加醋推广之下吸引了不少英文盲入场一看究竟:克鲁瓦克名著《在路上》原装打字稿。视美国文坛八卦若无睹的你,或者没有听过这本小说的珍贵手稿,是作者用三星期时间不分段落在长达一百二十尺卷轴敲打成篇的意识流,一泻千里滔滔不绝,其壮观堪比《清明上河图》。隐世经年,千禧拍卖高价成交,心胸广阔的物主私器公用,先后在英美爱尔兰巡回展出,庞比度中心亦步亦趋跟进,抓住群众好奇心态以另类“不看僧面看佛面”作卖点,于普遍冷感中激发热情,可谓出奇制胜。

然而这次展览最吸引我的却是难得露面的短片《采我的雏菊》(Pull My Daisy),垮掉青年幕前幕后倾巢而出,女主角还要是凭《去年在马伦巴》登上明星宝座的黛芬西莉(Delphine Seyrig)。况且,克鲁瓦克炮制的镇展之宝,2012年已经在另一冷门展览见过——那是Walter Salles执导影片《在路上》法国公映时,电影公司连同书信与手稿文物馆携手搞的宣传活动。影片雷声大雨点小,评论不客气观众也不踊跃,展览未完就在戏院消失了,幸好我眼明手快,有如装置艺术的打字稿去看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