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伯是过去邻里咖啡店的头手,常年穿着宝塔牌白色背心和蓝白竖纹宽松长裤,一条已经不太白的“祝君早安”毛巾围着脖子或是搭在肩上。据说,咖啡店伙计都是那样的穿着,工作起来方便,价格便宜还耐脏耐洗。除此,还有条不太文明的规矩:那上衣、裤子都不能有口袋,以防伙计收钱时顺手把零钱塞口袋里中饱私囊。当然,我说的是上世纪60年代初的事。
我与董伯熟络,因为我每天早晨的第一项差事,就是拿着蓝搪罐和一角钱硬币,到咖啡店买咖啡。董伯泡咖啡讲究,童叟无欺,不忘先用热滚水把蓝搪罐烫过才把咖啡装进去,也不忘嘱咐我小心别烫着。我一路屏气凝神生怕手脚不稳咖啡溅溢,却又抵不住罐里冒出的咖啡香,频频偷偷吸气。一辈子摆脱不了的咖啡瘾兴许就是那个时候烙下的祸根。
董伯似乎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咖啡店。从早上天未亮就起来生火烧第一锅开水,到午夜打烊,上完铺板,洗完最后一个痰盂,然后摊开帆布床,就睡在店里。听大人说,董伯孑然一身,打唐山南来就一直窝在咖啡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