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期间读了两本新书，两本都是诗集，一本是夏宇的《Less Than Useless 比无用更》，一本是eL的《日常光影中》。朋友问我夏宇最新诗集有没有比她上一本诗集《脊椎之轴》更好，我回答说没有更好但也没有更差，夏宇每本诗集都不一样，一样的是她的我走我路她的自得其乐她的快乐就好。何况她自己都越来越不在乎自己的诗写得好不好了，那么不如就跟这个文字的享乐主义者一起沉醉在语言的酒里调制晕头转向眼花撩乱语无伦次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完全不知道做什么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读但很快乐的诗。

唯一可以比较的可能是书的形式。夏宇每次出书都会在书的形式上玩到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甚至一再推翻纸本阅读经验。前年交给上海文艺出版社付梓的《夏宇诗集六种加一》也以盗版书的形式玩反书籍设计的书籍设计，很有一种要不要就一起加入盗版商以盗制盗的狂乐。奇怪这本新书除了封面让我眼前一片壮阔之外居然什么也没有玩。拿到这本诗集之前，我想象打开来里面一页一页都是比生命还大的涂鸦，掉队的字，碎片的诗，一页一页都像夏宇自己说的那样野不胜收美不可靠。

无疑有些诗人写得很好很好，但我偏偏不喜欢也没有办法。读诗，我不太在乎写得好不好，我更在意有没有被电到，有没有电，有没有心跳，有没有起伏。eL最新这本诗集，很多很多首诗都有静电，读的时候常常会安静地被吸引住。《让我们别谈论发生了什么事》和《谁的爸爸》都是不写之写的绝佳示范。《日常光影中》《在这一切之上》和《你不认得那些灰烬了》举重若轻地在字里行间完成一场哀悼。《我喜欢的二流诗人们》也是为自己在写诗这条路上校准方向的星星。《没写出来的诗》推翻诗的各种任重道远并且重新定义什么是诗。不是每一首诗都要让人感觉好像头壳被撬开了那样，一直读这种险象环生的所谓好诗也很累吧？eL最好的诗都不是这样的，它们更像我愿意用所有野心交换来的一个宁静下午、地板上的一块阳光和明亮的阴影那样，轻微可是重要，日常所以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