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冬季天黑得特别早,从高铁站下来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等车子摇摇晃晃下了高速,进到村子里已经三点多,天色已经不太亮了。奶奶家客厅的大圆桌上早早摆满了菜:一大盘湖南腊味——腊肉、腊肠,还有卤得入味的豆干;另一道是剁椒鱼头,红亮鲜辣,寓意“年年有余”;还有一盆团菜,和福建人的盆菜有点像,都是一种“全家福”式的杂烩火锅。这道菜是湘派年夜饭里必不可少的硬菜:肉丸、蛋饺、肥肠、香菇、黄花菜……各种食材层层叠叠,热气一上来,满屋都是团圆的味道。
村子里人不多,冬天的空气太冷冽,冷得像一把刀,热菜端上桌没多久,表面那层油就开始凝住。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吃上几口,菜就已经冷到发腻,入口变得艰难。所以硬菜底下都藏着一圈酒精炉,蓝色的火苗不声不响地舔着锅底,让热气一直在桌上续命。肉吃得差不多了,就把茼蒿丢进汤里,再把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菜心放下去,青绿在热汤里一烫就软了,浮上来还是绿油油的,胃里也跟着暖了很多。
过年的那几天,我们几乎天天吃的都是自家养的土鸡蛋,屋前地里长出来的菜心,还有院子里养的鸡鸭。奶奶家的走廊也挂满了东西,熏制风干的咸鱼、腊肉,还有鸡鸭,一排排垂着,等晚辈们回家就拿出来吃。房子前那块空地上,炭火把炒锅烧得滚烫,锅一落下去,“滋啦”一声,烟就升起来。那种烟火气和年味,不用说话就能闻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