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照面。那是个阴天里的黄昏,街灯还没亮。走在马路边,忽闻身后铃铛声响,我侧身让路。昏暗中一辆驮着许多杂物的三轮货车缓缓趋身,车后是个埋头弓身、吃力推着车的中年汉子。先看到他稀疏披不了头的散发,待近身,他猛地抬头。双眉尽失,双眼呆滞,鼻子剩一个倒楔形的窟窿,不规则的嘴巴和不对称又布满疙瘩伤疤的脸颊,拼凑成一副惊悚的容颜,犹如漫画中的人形怪兽活现。见我被吓愣了,他赶忙又低下头,只手推车,让出另一只手掩住口鼻。这下又叫我看清他畸形的双手,与他的脸一样狰狞。手掌仍在,手指却无一完全。

那年年底,我在河水山一个废物回收站打工。他隔三岔五来变卖他的收获。回收站的老板是一对善良的老夫妇,对他特别关照。除了正常买卖,若正当饭点,不忘给他也端上一份。他总是捧着食物走远,蹲在墙脚吃,不愿与人同桌。他不能言语,只能比比手式咿咿呀呀,接触多了倒也能明白十之八九。后来老板允他在回收站的偏僻角落,废物利用自行搭起一小间铁皮木屋。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和一个他亲手编制的藤箱,置放日用杂物。箱子结实,顶盖正好当他床铺。

一回,在地敌对帮派要以武力解决宿怨,提前通告周围闲杂人等届时回避,以免伤及无辜。火拼时间快到,他把我叫到他的小木屋,打开藤箱,厉声催促我躲进去。自己如临大敌坐床上把关。直到硝烟远去,确保安全,才肯放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