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自古喜欢讲远行的故事。也许因为我们隐约知道,真正的旅程,从来不只是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而是从一种人,走向另一种人。
中国古典小说《西游记》中,唐僧师徒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一路上火焰山、盘丝洞、白骨精、红孩儿,妖魔鬼怪层出不穷。但若细看会发现,真正致命的往往不是妖怪的法力,而是人心的动摇。蝎子精的毒刺能伤佛祖,却伤不了唐僧的佛心;反倒是女儿国国王一句温柔的“御弟哥哥”,一滴含情的眼泪,差一点让十世修行功亏一篑。吴承恩似乎早已看透人性:最危险的敌人,往往以最美好的面目出现;最深的陷阱,常常铺在最平坦的路上。
西方古典叙事里也有相似的隐喻。古希腊史诗《奥德赛》中,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结束后,用了整整十年才回到家乡伊萨卡。他一路遇见独眼巨人、女巫喀耳刻、塞壬海妖,也曾被仙女卡吕普索挽留在孤岛。看似人与神怪的斗争,其实最危险的时刻,往往是那些“可以停下来“”时刻。面对塞壬的歌声,奥德修斯命水手把自己绑在桅杆上;面对女巫的魔法,他依靠智慧化险为夷。但真正考验他的,是卡吕普索的许诺——放弃归途,放弃人子的责任,在温柔乡中获得神祇般的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