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云石饭桌和配搭的四张木椅,陪着我已有七十多年了。那是我从小和家人一起做纸花、做功课和吃饭的地方,也是我现在最爱打字写稿的地方。

因为爷爷早逝,爸爸未成年就跟着乡里到香港当学徒,制作纸花。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末随着师兄们到南洋闯天下,不久后却遇到二战。日军投降后在新加坡创业,开始时经营得不错,还在小坡开了间纸花铺。我出生时花店早已关闭了,我们搬到红山的政府租赁组屋,住家也是工作坊,一家七口就围着圆桌做纸花糊口。

纸花是个成本很低的活,材料是白纸,皱纸(一种有皱纹的手工纸)、颜料、铁线、白线、白蜡,当然还要浆糊。浆糊是用木薯粉水加点明矾(防霉)煮成的。成本低,盈利也低,所以要“揾食”(营生)得靠产量多、出货快、花款好、省工省材料。例如在把一叠厚厚的全开(大约1 x 0.8公尺)的白纸裁剪成花瓣的时候,爸爸可没学过什么拓扑学,却可以配合不同款式的花瓣排列组合来剪裁,留下最少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