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垂暮年,我动念兜转台北一周,重游旧地。半世纪以来,我因出差、访友、出席研讨会或寻找精神养料而抵台不下二十次。尤其是居港那两年,得闲就飞台北,不观光,不会友,纯粹放空,多数时候逛书店或泡咖啡馆,读书看人独坐,张望叹茶自得。

我首次踏上台湾土地,是半世纪前被安排前往南台湾接受军训,领略了恒春半岛逆风涉水暴雨行军,还有漫山遍野琼麻扎伤手脚的滋味。完训后得闲观光宝岛一周,阿兵哥除了浸泡在狂喝木瓜牛奶、爆买玛瑙与塑胶布衣柜的消费狂热里,也没忘夜市诱人的跳楼价港台歌曲卡带,还有山寨版附上英文歌词的西洋流行曲黑胶唱片,虽然错拼字不少,还是让人乐得爽歪歪。

1978年岁末,我再访台北,留下两个难忘印象。其一,我赶上了美国与宝岛断交的历史时刻。一觉醒来,美国大使馆排起了申请赴美签证的队伍,人龙延伸至馆外。使馆围墙外的行人道上,满地花生壳,都因时任美国总统卡特是花生农。外交断线,人心挫败,践踏花生壳成了最直接的情绪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