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50年代,我开始上学念书。小学的第一年,最羡慕的不是高年级同学的身高或知识,而是他们肩上那份“神圣任务”——敲钟。

学校的铜钟挂在高年级课室外的走廊横梁上,钟锤底部绑着一条绳子。每天时间到了,就会有一名高年级同学走出来,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绳子,郑重其事地敲响:“当——当——”。全校的老师和学生都必须随着他的节奏上课、下课。

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一种权力,也是一种荣耀。我常常在休息时间走到那段走廊,看着那只遥不可及的钟,羡慕得不得了。想着:什么时候轮到我拉着绳子,让整个学校跟着我的节奏行动?

有一天休息时间,我照常走向那口熟悉的铜钟。远远望去,总觉得哪儿怪怪的。走近一看,竟发现那条本该紧系在柱子上的绳子,正安安静静地垂在半空,我伸手可及。

那一刻,我已经按捺不住,也不多想,伸手一拉——

“当!当!当!当!当!”

钟声比往常更急促,而我心里的兴奋也快要溢出来。那一瞬间,我仿佛就是掌控整个校园节奏的小小指挥家。

后来的事,在记忆中已变得模糊,只依稀记得自己飞快跑回课室,把头埋在双臂之间,一名高年级同学在我旁边严厉地训着我。

惶恐早已淡忘,但是那短暂却强烈的“成就感”,一直留在心里。原来童年最深刻的记忆,并不是循规蹈矩的每一天,而是那些偷偷跨过界线、第一次尝到小小越界滋味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