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头入手杜杜《两地相思》,进度好像雨后蜗牛散步一样,不过杜杜的书,本来就是适合闲散的“看”甚于埋头的“读”。杜杜序里也这么说:“书就是这样好,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什么侵略性。”挨年近晚还有杜杜这些文字相伴让我感恩,人书一起跨入新年,同伴和猫都睡着了,花火稍纵即逝过后的静寂里,静静翻了两页忽然有所感触,一个人窝在家看杜杜的厨房实录跨年,比起跟无以计数的人一起看花火跨年,感觉没有那么虚幻。世界摇摇欲坠,我在杜杜的字里人间留连,不外试图捡拾微小的情味和意趣,以为这样可以稍微平衡庞大的悲哀和虚空。

杜杜这些饮食随笔不会只停留在口欲层级,更吸引我的是文中不时闪现无关宏旨的小插曲。书里多篇文章提及照顾老伴种种冷暖自知,偶然放闪中照见的是自己的憨窘。贴身俗常琐事中生出的真切感悟令人信服,不是纸上谈吃说爱,没有煲成励志鸡汤。间中也会拿自己来开刀,并非血淋淋的那种,每每读了令人莞尔。无论写稿还是做菜,杜杜都是亲力亲为的经验主义者,两者看似毫不相干,骨子里头一脉相承,同样让他全心全意投入活着这件事情。不说“写作”,不说“烹饪”,而说“写稿”,而说“做菜”,后者无疑谦卑一点。

厨房是杜杜在不仁天地间的栖身之所,活着不外为了创造一点生趣,不仅只写做菜吃饭,也谈他跟拔塞钻的爱恨情仇、厨房的失踪案、洗碗的乐趣、洋葱的启示、食物的清单……《食物清单奇趣录》也曾收录于2016年出版的《饮食调情》,细看《两地相思》目录发现也有这篇,马上翻开重温一遍。文章不长,不过四页,整整十年。甚至可以回溯三十年前,皇冠出版《另类食的艺术》《非常饮食艺术》这两本书,那一段图文并茂的阅读时光。杜杜序里自问,对于这个世界,有无贡献倒是其次,不要添烦添乱就好,此刻出版这样一本小书(杜杜总是这样谦称自己的书),又算不算添烦添乱?我想告诉杜杜,对于喜爱他的读者而言,他的小书为我们的世界添的永远不会是烦和乱,是微小的愉悦和安静的美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