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国家图书馆旧馆有两个入口,我通常使用黎塞留路那个,因为比较靠近圣安路的台湾饭堂,慢条斯理缓步走过去,也不必五分钟。入口对面的小公园非常清雅,中央圆形喷水池大得有点不成比例,虽然四周参天树木其实也占了相当空间,乍看总觉得失却平衡。历史画片所见,1844年水池初初建成,旁边还没有植树,公园根本不存在,独当一面的主角反而大得理直气壮,画家在前景添上两只狭路相逢的小狗,尤其牵引出一种大千世界冤家路窄的啼笑皆非感。

卢华广场(Square Louvois),1794至1820年原本矗立当时的巴黎歌剧院,又名黎塞留路歌剧院,拆除后王室准备兴建教堂,1830年法国第二度大革命的缘故计划告吹,终于成为露天公共场所。以往欧洲一般歌剧院的下场,都与火有关,伟大的爱迪生先生尚未发明电灯泡,歌台舞榭照明有赖蜡烛或者煤气灯,就算幕后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祝融都不愁找不到空隙光顾,付诸一炬避无可避只差迟早,譬如巴黎如今仍然营运的喜剧歌剧院(Opéra Comique),建筑物Salle Favart便是十八世纪创建以来的第三代,经历两次灾劫浴火重生。而黎塞留路歌剧院之所以被清拆而并非被烧毁,说起来十分传奇:贵为波旁王朝唯一血脉传递个体的贝里公爵,1820年二月在这里观剧之后,离场时遭反皇派刺杀身亡,短暂复辟的路易十八为表哀痛,下令将案发现场从地图连根拔起。

这样近乎鸵鸟的悼念方式,未免有洗刷历史之嫌,眼不见为净的出发点倒应该是善意的。所谓真实比虚构神奇,更戏剧性的发展还在后头:刺客纵使圆了为民除害心愿,使横手令王朝断子绝孙的策略却并未得逞,公爵弥留之际,宣称夫人已经身怀六甲,七个月后果然瓜熟蒂落,根正苗红的波旁血统,再嫡传一代才正式告终。不过,只关心娱乐不涉猎政治的我比较好奇的是,如此弹丸之地,怎么能够容纳一座歌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