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年前疫症流行期间巴黎封城,每天允许市民出门一小时,犹如牢狱放风,除了购买粮食和其他日常必需品,我就在住处附近散步,走完大街踱小巷。因为特别珍惜分分秒秒,以往忽略的趣味俯拾皆是,没有学生的大学区缺乏青春点缀,纵使有点寂寞,却静得可以听到小鸟唱歌。途经居里学院,总下意识加速脚步,就像研究所当年毫无防备下发放的辐射微粒还在四周无声无息飘浮,呼吸稍大力便会中招。

居里夫人的名字很早就听过,不知道在《儿童乐园》还是企图诱惑小朋友向科学进发的励志故事书,可惜水过鸭背,完全没有唤醒体内的沉睡基因。再次垂注,人在三藩市,时维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德国电子乐队Kraftwerk刚刚冒起,同居的A耳朵一向前卫,唱盘日以继夜传递重复又重复的简约音符。其中一首歌叫“Radioactivity”,平板男声这样唱:“辐射,在空气中传给你和我;辐射,发现它的是居里夫人。”乐队四个成员无一不是冷面郎君,我们笑说,大概童年吸了过多原子尘。

时间一跳跳过十余年,地点变成法国。随朋友下乡探亲,西部离南特不远的小岛,潮退时现出接壤大陆的甬道,可行车。面积虽然不大,倒也毫不含糊分村落,我们落脚的一隅称为Le Vieil,六七条短街,竟亦有教堂、邮局和停车场。可能乏善足陈吧,大家提起都说居里先生夫人曾经租赁一间小屋歇夏,地址就在我们隔壁再隔壁,出入望望,惯见寻常。没有人明确讲得出诺贝尔得奖者光临年份的缘故,自从得知皮尔居里因车祸英年早逝,守寡的玛丽居里暗交男友饱受社会非议,我就幻想当年陪她远离疯狂人群的不是丈夫而是情人,不斤斤计较历史细节,不妨用杜哈丝笔法,虚构一篇缠绵悱恻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