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多年前,中国大地上为了温饱漂洋过海揾食的黎民百姓,带着心心念念的憧憬南下群岛,期盼晕波眩浪之后,能饱食暖衣,攒些银两接济老家的一票人。离人们通过了条件恶劣的下等舱考验,南海水道船过水无痕,但着陆后荡漾不止的心情却创造了饱含浓郁生活色调的下南洋一词,由此衍生了侨批、番客、唐山、唐人、红头巾、猪仔馆等等时代语,在纸媒或文学作品中留下了抹不去的烙印,呼应了那句凡走过必留痕迹的老话。而家书,便是那条情感脐带,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藏着酸楚,成了为五斗米离家者缓解乡愁的酸枣仁汤。

通讯落后的古老年头,鱼雁传书、尺素简札是生活中重要的沟通方式,它传达了信息,也裹着亲情的温度。长期以来,只要家有离人,它就承载着厚重的殷殷期待。工业革命以前,没有空邮平邮,更无网络弹指间信息辐射八方的服务,仅凭哒哒的马蹄披星戴月传递精神的慰藉。在更古老的时光,人们靠鸿雁传信,留下了“但恐衡阳无过雁,书筒不至费人思”的诗行。雁,成了人们传达念想的代名词。可是莽莽大地路迢迢,一封家书哪个猴年马月才能送达啊?陆游不是发出了“写得家书空满纸”,“书回已是明年事”的无奈吗?我初中时读过“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以及“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诗句,感知了通讯遇阻、情感遭禁运的焦虑——只有离人,方能深切体会生活里对书信的巴望。

由于书信是莘莘学子必须趁早掌握的生活技能,学校便一肩挑起了这项任务。我念初小时,课程里有“尺牍”一科,专门教导小屁孩如何写信。我只上了一两年,它就从课程里蒸发,因此未留下印象。二三十年前,我到克拉码头五脚基的迷你旧货摊溜达,发现一本用塑料袋包裹着的“尺牍”课本,买回拆阅,方知前几课介绍邮局邮筒邮票以及寄信的方法之后,余下的就是便条、家书、公函的学习,满纸深奥的文言,夹带着陌生的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