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近三十年回到金泽的第一天,我就去了西茶屋街,距离我下榻的旅馆不过十几分钟脚程而已。这个北陆小城向来多雨细润,难得有个冬日午后如此光影分明,沿着那道铁骨铮铮的桥,越过那条水声浩荡的河,西茶屋街就在一街之隔。河的名字叫作犀川,桥的名字叫作犀川大桥。

把我带到西茶屋街的是台湾端传媒的一张图片。图中两排木造町家左右夹着一条雪后的街,街上人影稀疏,街的尽头横着另外一排茶屋,屋顶和屋后的山丘也都披头雪发。可是当我踏踏实实走在西茶屋街,这才发觉,记忆中的图片跟眼前的现实并不相符。我伫立在街心东张西望,西茶屋街两端都是民宅,根本没有看见什么山丘。次日我在东茶屋街一带往来走动,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就在心心念念的那条街上,我笑出来,原来是端传媒放错图片。近十年前刊登的文章了,图片的左下角还有“金泽市西茶屋街”这样一句说明,奇怪直到今天仍未改正。

今年1月下旬重游金泽,遇上有史以来最大降雪。这次选择在金泽车站附近的饭店落脚,走路去东茶屋街才二十分钟。没有想到冰天雪地艰涩难行,就连转角处的便利商店,看起来都好像山长水远。又因为生长在热带城市,对雪有种近乎恋物癖的情结,每一次都是第一次,大雪纷飞落在哪里都是梦境,沿途再寻常的人事物都化为了令人分心的旁骛,二十分钟左右的路,我们走了近一句钟。但也因为这场史上第一大雪,我才可以在向往了那么多年以后,终于走进端传媒的那张照片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