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游走于老挝与越南，在时间的废墟里翻找不属于我的遗物。
先到的是老挝川圹。出租车停在石缸平原边缘，司机用生硬的英语叮嘱我：不要离开步道，田间还有未爆炸的炸弹。我点点头，踩着湿漉漉的草径往里走。那些巨大的石缸散落在丘陵上，有的直立，有的斜卧，有的平躺，然而真正让这片平原成为坟场的，不是石缸，而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从高空倾泻而下的铁雨。川圹地处胡志明小道北端，美军为切断补给线，在此投下数亿枚集束炸弹。如今地表遍布深浅不一的弹坑，地下仍埋着无数未爆弹。每年都有人被炸死、炸伤——在田间种木薯的农民，在溪边玩耍的孩子，还有那寻找孩子的母亲……
我蹲下身，手指触到一块褐色的石头。是石头，还是凝固的血？不知道。两千年前的石缸旁，二十世纪的弹坑里，血迹早已渗入土壤，被雨水冲淡，被野草覆盖。但如果你问我，这里有你们留下的血迹吗？我会说，有的。只是你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