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曾报读南大的翻译口译文凭课程,由南大与广州外语外贸大学联办,因此有机会在羊城生活学习一个多月。那时早已踏入社会好些年,工作之余重回校园学习,不但没成绩压力,还挺乐在其中。尤其在广州那段日子,除了上课更不忘尽情领略岭南文化风俗。有一回闲来独自外出,在某个寻常巷弄偶遇某家寻常书店,店名早已记不住了,就藏在市井烟火里,规模不大,氛围颇雅,之所以留有印象,只因一本书,一本题为《空谷幽兰》的纪实文学。

就在这小书店,第一次翻到赤松的《空谷幽兰》。赤松,本名比尔·波特,美国汉学家,曾在台湾寺庙修行,取号赤松。当时简单的封面设计不算出色,是书名副题“寻访当代隐士”,将我深深吸引。隐士二字,神秘而悠远,本以为在当今现代社会早已绝迹,不想竟有人不辞劳苦踏入秦岭终南山,诚心四处寻访还将经历笔录成书。翻阅赤松的文字,内心起伏颇大,曾经大学讲堂课上,诗词讲师一再提及的终南山隐逸文化,不想千百年后,依旧在神州的深山里,有人默默坚持着,不动声色地缓缓呼吸着,呼吸着岚雾云霭。

想起了餐风饮露,我最喜欢的四字成语,仿佛身心皆一尘不染,高洁且淡泊。归隐与江湖,始终是我心深处,两抹最幽微的亮光。年少时翻阅武侠小说,是在奇幻浪漫的武侠江湖中,建构对古早中国的绮丽遐想,那是行动的闯荡的激情的青春的;上了大学开始大量接触古典诗文与儒释道哲学,又对文人出仕与归隐的千古纠结有了认知,几分孤傲几许风骨不肯妥协不愿同流。古代文人的归隐,是精神上的洁癖,归回到自己最高洁的天地,守护一份最根本的清醒。说来不怕见笑,我到了这个年纪,早已无力笑傲江湖,心中徒留的终究是归隐的浪漫情怀,如此的不切实际,如此的无心社稷,然而问题是在这喧闹的热带岛国,吾人可归向何处,可隐于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