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记性不好的人,常常是在朋友的提醒之下才想起,啊,对耶,我曾经到过这个地方,曾经吃过这个味道,曾经在其他的场合邂逅过同一个人。印象中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所以很早就学会了,千万不要依赖自己的记忆。后来在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失眠找了上门就再也没有离开,脑袋里掌管记忆的线路从此越来越像被猫咪玩开来的一坨绒线。

自从懂事以来就喜欢看电影。一开始还会对自己有所期许,要求自己记下电影的拍摄年份、导演和主要演员的全名,甚至是那些让我在观众席里,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的台词和对白。毕竟那是一个还愿意死背数学方程式的时代,记住这些虽然不能解开什么天大的难题,但那个年纪的大家都知道,在考卷上随便写下一点什么总好过留白。

现在当然已经明白,成长最难解的问题原来一直是出在一群神秘的羊身上。每个人的脑袋里总共到底住着几只羊,其实从来就没有人知道,而且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还好重度失眠的人已经能够驾轻就熟,数到一半往往会有所顿悟,放弃牧羊,然后或绝望或平静地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