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骆驼还在等待

这尊以石灰铸成的塑像，气势昂扬地矗立在洪果尔沙丘附近一家餐馆前。

那是一头枣红色的骆驼。

只看一眼，我的注意力便被牢牢攫住了，因为这头骆驼的模样异常奇特：一对鹿角高高擎在头顶，宛如枝杈繁复的小树，屈曲遒劲；尾部还拖着一条长长的马尾，浓密飘逸，油亮顺滑。

我好奇地问巴雅尔玛：

“这是不是蒙古童话里的主角？”

果不其然，她口若悬河地与我分享了这则在蒙古国家喻户晓的传说。

相传很久以前，鹿没有角，马也没有尾巴；而骆驼呢，头上不但长着一双挺拔峥嵘的角，尾部还垂着一条丰盈蓬松的大尾巴，被誉为森林里最漂亮的动物，百兽称颂，大小动物无不钦羡。

有一天，骆驼到河边饮水，望着水中清晰美丽的倒影，顾盼生姿，无比自豪。这时，一头鹿走到它面前，神情焦虑地说：“我今晚必须参加一个盛大的宴会，可是，你瞧，我头上光秃秃的，实在难看。你那双漂亮的角，可否借我戴一戴？” 骆驼犹豫不决，鹿儿再三保证：“一晚，我只借一晚，明天一定归还。”骆驼看着长相不甚好看的鹿儿，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便答应了，心想：“反正只借一晚而已。”

鹿儿把双角安置在自己头上，看到水中映照出来的影子变得无比妩媚，狂喜不已。双方约好了次日归还的时间，鹿儿便像风一样跑掉了。

途中，鹿儿遇见了一匹马。马儿看到它头上那对虬枝盘曲的角，大为惊艳，急忙探听来源，鹿儿如实相告。

马儿一听，势若奔雷地跑到骆驼那儿，低声下气地恳求借用它那条如流苏般摇曳生姿的长尾巴。善良的骆驼，爽快地答应了。

次日，骆驼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河边，苦苦伫候。然而，鹿儿和马儿居然双双失约。当天没有出现，以后也不曾。鹿儿将双角据为己有、马儿也把尾巴永远留在自己身上。

从此以后，“食言而肥”的鹿和 “以怨报德”的马，远远一看到骆驼，便疾如闪电地逃遁无踪。

巴雅尔玛亦庄亦谐地说道：

“你有注意到吗，如今，每回骆驼低头喝水或俯首吃草之后，总会在抬起头时，目光迷蒙地望向远方——那是因为它还在痴痴地等着鹿儿和马儿出现啊！它始终相信，终有一天，它俩会完璧归赵，可它哪里知道，兽心叵测，它等待的，永远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顿了顿，巴雅尔玛又问我：

“你知道为什么鹿儿每年都得熬受鹿角脱落和重新生长的痛苦吗？”

我飞快应道：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鹿儿欺骗骆驼，那是它的报应呀！”

巴雅尔玛颔首而笑，继而告诉我，富于创意的蒙古人，不但把故事编得盎然有趣，更奇妙的是，他们还让故事渗透进现实生活，化成了惯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