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村里的男孩最怕刚剪了头发出门。头发剪得短短的,青皮露出来,一根根发茬扎手。偏偏大人最喜欢这样的脑袋,走过来,手掌往头上一盖,来回搓两下,笑着说:“今晚可以买十二支了。”“十二支”是村里流行的非法小博彩,为什么摸了刚剪过头发的男孩就会有财运,我至今也不明白。

那时,小孩被大人摸头是常事。我们这些孩子却很认真地躲。远远看见爱摸头的婶伯,我会绕路;躲不掉,就往母亲身后钻。最讨厌的是那只手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有时摸头,有时顺势掐一下脸。我抗议过。母亲总说:“人家疼你才摸你。”大人的疼爱,似乎比小孩的不喜欢更有道理。

那些年,村里的门也很少关。谁家炒菜少了盐,推门到隔壁拿;谁家的孩子在外面闯祸,邻居先训一顿,父母知道了,还可能再训一顿。现在想来,那是一个没有多少“我的”的地方。没有那么严格的“我家”“你家”,也没有那么清楚的“我的孩子”“你的孩子”。人靠得很近,近得谁家有事,邻里都会伸手;有时候,也近得一个孩子想往后退,都没有多少地方。 后来,大家搬进组屋。木门换成铁门,铁门上了锁。于是,我们渐渐学会按门铃,也不再随便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