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69岁才看清:人老,是从“够不着”开始的。

起床得侧身,手撑床沿慢慢挪。膝盖像卡了锈,一动就咯咯响。镜里脸上褐斑又密了些,眼皮沉得抬不利索。他移开目光,换上熨得笔挺的衣裤,戴好镶钻金表,挂上悬着金盾的粗金链,再把那双黑巴利尖头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稀疏,刚染黑,也一丝不苟梳齐,梳子别进裤后袋,出门。

那晚在小酒馆,不过几毛钱的争执,几个年轻人掀桌砸瓶,还报出堂号。艾迪放下酒杯起身,皮鞋踩过碎玻璃,咯吱清亮。一记耳光——不重,脆。少年登时僵住。艾迪缓缓理好袖口,声音压得很低:“去叫你老大XX来谢我,就说艾迪替他管教手下。”少年瞳孔一缩,猛地甩手带人退走。老友们拍肩叫好:“宝刀未老!”艾迪坐回,饮尽杯中残酒,淡淡一笑:“他不报堂号,我未必敢出手。如今真正怕的,是那些没名没号的孩子——街上撞见,能低头就绕。真出事,连谁动的手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