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克洛瓦(Eugene Delacroix)画里色彩斑斓的19世纪,有东方猎奇,有凶猛野兽,有莎士比亚,有乔治桑,不能不算多姿多彩,却始终不是我的一杯茶。除了画风不对胃口,还有贻笑大方的异己者情结:他们那派浪漫主义艺术家和作家,在盘尼西林尚未广泛济世的年代到处拈花惹草,近乎视死如归,幸好绝大部分成员搞的是异性恋,历史记载才从轻发落,假若换成LGBT族群,以那样普施甘露的节奏散播病毒,不被牢牢钉在耻辱柱上永不超生才怪哩。

虽然德拉克洛瓦冲出传统学院枷锁的示范,广被印象派诸子推崇,启迪之恩不可没,在我眼中仍然比较像黎明前的黑暗,离破晓还有一截路。不过闲来在市中心他故居改装的美术馆打个转,无心插柳暖风拂面,倒是赏心悦目的,譬如这天意外发现一幅《罗密欧与朱丽叶》,墓中女主角竟然半裸躺在痛不欲生的男主角怀抱,就不禁哑然失笑。纵使英法风俗迥异,也不可能出现衣冠不整画面吧,如果不是画家为讨好目标买家铤而走险卖肉,就是翻译迷了路。

据说德拉克洛瓦是忠诚莎翁粉丝,大概属实,美术馆挂了一幅1821年的自画像,23岁的画中人扮成哈姆雷特,毋庸涉足舞台粉墨登场,单靠画笔绘声绘影一样可以过足戏瘾。1971年美术馆归为国营前,专题展览已经办得有声有色,1940年代末《德拉克洛瓦和英格兰》那张海报,印的便是复仇王子的英姿,可想名声早已在外,家喻户晓的朱丽叶竟然无端端不忠于原著,因此显得更神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