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社群媒体时代,只要还在脸书留连,真的很难全然地跟世界翻脸,多多少少都会收到一点风声,虽然每年十月我更感兴趣的是搞笑诺贝尔奖。之所以会特别留心今年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安卡森,当然不是因为她也写诗(诗人这个称号装不下安卡森)与有荣焉,而是因为喜欢捕捉到她获悉自己得到诺奖时的表情那张照片。相中人站在厨房里,右手拿着红色外壳手机,左手推着红色框架眼镜,嘴巴惊讶得合不拢,双眼盯着拍照的人。听说那天早上,七十六岁的老诗人在厨房里吃完饼干翻过《伦敦书评》,站起身来扫地,这时手机响了,她像往常一样挂断来电,后来还是她的老伴劝她回拨手机。那么,应该就是为夫的拍下她获悉喜讯第一时间的神情了。我好喜欢那一片刻的安卡森。
是的,我对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获悉喜讯后的反应更感兴趣,这也是为什么近二十年后,依然清楚记得当年莱辛(Doris Lessing)获悉自己得到全球最受瞩目的文学奖的那一幕。彼时她和儿子刚刚买菜回来,一下了计程车就被守在她家门外的记者围堵,八十八岁的老太太第一反应就是:“噢,糟糕!”记者追问:“您有什么感想?”莱辛有点不耐烦地发表感言,她说这件事情都已经传了三十年,她早就麻木了,她早已经拿下欧洲所有该死的文学奖,暗示诺奖不过是凑齐了同花大顺。最近有篇关于诺贝尔文学奖种种可笑花边新闻的文章也提到那一段精彩的影片,作者说得真好,他说这种事情大概再也不会发生,如今任何有资格获奖的作家去买菜的时候都会带上手机,我们再也不会看到这样的情境了。
我还没有真正拜读过安卡森,除了她第一本诗集《浅谈》的两三篇。今天读到这个让我脑里闪烁:三四岁的时候,有一次安卡森梦见自己从楼上走下来,走进客厅,灯都亮着,家具都在原来位置,没有什么东西改变,但她忽然发现,自己逮到客厅正在睡觉。原来安卡森这么小就是一个诗人了。我想起卡夫卡。有一次卡夫卡去找他的挚友Max Brod(对就是那个大主大意的家伙),不小心吵醒了在客厅小睡的世伯,轻手轻脚走到分不清楚寐与寤的世伯身边悄声耳语:“请当我是一个梦吧。”我想说这就是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