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我当助教的课程是美国早期史,恰好是我不太熟悉的领域,许多历史事件和背景都需要临时恶补。因此,每周备课时,我读教材和指定文献往往比本科生还要仔细,生怕在课堂上说错话或是混淆了某个基本的历史概念。

历史系的教授们普遍对人工智能持近乎零容忍的态度。在他们看来,无论是使用人工智能生成文章,还是借助 Grammarly 之类的软件修改语法和润色文字,都可能被视为学术作弊。然而,学生们每周交上来的课堂随笔却常常写得惨不忍睹,不仅语句不通、逻辑混乱,有时连最基本的书写都成问题。学生们会为了不写课堂随笔而跟我讨价还价,问我能不能周末发打字版的作业给我改。我严厉拒绝了,因为期中和期末考试都要求学生当场闭卷考试并手写。于是,我每次辨认他们的字迹都十分痛苦,甚至需要借助放大镜。我的一位同事回忆说,他们小时候在美国上小学,不仅要练习写字,还必须学习英文草书。有人甚至打趣道,如今的大学除了需要帮助学生提高写作能力的写作中心,恐怕还需要再设立一个专门教学生练字的中心。

前段时间,我们系举办了一场小型教学讲座,特地邀请学校负责教学培训的部门来分享一些能够运用到课堂上的教学技巧。大家纷纷分享,如今本科生面临的一大难题,是对自身知识的认知不够清晰。他们往往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也难以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产生了理解上的偏差。在人工智能盛行的时代,如何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更不用说批判性思维,似乎成了教学中越来越棘手的问题。毕竟,如今的学生只需要把脑海中尚未成形的疑问,甚至是逻辑混乱的几句话输入人工智能,后者便能替他们梳理思路、澄清问题,再顺手生成一份条理清晰的答案。学生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究竟想问什么,人工智能就已经跳过所有思考过程,生成一份经不起推敲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