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到前辈家里探访,高龄九十几岁的她如今行动不便,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昏暗小房间里的医用床上。前辈向来善解人意,总是为别人着想,不愿意让身边的人感觉到不安或者不快乐。但当自己消瘦得几乎只剩下岁月来过的痕迹,身体虚弱得想要翻身想要坐起来也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人总难免陷入消沉。“我只是在等了”,平日是一种释怀,那天却伴随着前辈按捺不住的悲伤。
面对敬爱的前辈如此悲从中来,友人用明白却不失安慰的口吻说:“我们珍惜每天的小确幸就好了。”我马上抓住友人的节奏,顺着他的话用特别阳光的语调向前辈解释小确幸的意思,然后指向桌上四杯刚泡好的,我们特地带过来的澳大利亚版美禄和八片切得大小刚好的,前辈爱吃的班兰蛋糕卷,说:“就像这样,这是我们今天的小确幸。”
“小确幸”首见于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兰格汉斯岛的午后》,意指日常生活中微小而确实的幸福。近期把小确幸情结演绎得最生动的电影之一,当属文·温德斯(Wim Wenders)执导的《完美的日子》(Perfect Days,2023年)。电影摄制于日本东京,片中的主人公是一名清洁工,日复一日清洗着散布在东京涩谷区由名家设计的公厕。沉默寡言的主人公在工作的时候认真投入,上下班途中总会听自己喜欢的卡带,午餐时间总到公园吃三明治,一个人看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来(日语称之为“木漏れ日”)。工作时偶然有一束光在对的时候化成墙上一棵漂亮的树的影子,轻轻摇摆,使他多待片刻。回到家,他细心认真地照料家中的植物,晚上在简单整洁的小房间里照旧打起地铺,睡意来袭就收起小说和眼镜,熄灯就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