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不同文化表示尊敬 从学习念名字开始 ——访本地英/巫双语作家亚非言

亚非言借文学创作探索种族问题。(受访者提供)
亚非言借文学创作探索种族问题。(受访者提供)

字体大小:

本地英、巫双语作家亚非言的英文短篇小说集《马来素描》翻译成华文后,在新马引起关注。他发现,“许多人能够从书中找到共鸣,因为这本书探索的是一个人在自己国家身为少数族群的状态。”

他因此建议:“一个可行的方式是,多注意一个人的名字。我认为努力学习怎样念一个人的名字,是既简单又重要的方式,能向一个人的文化表示尊敬。”

本地英、巫双语作家亚非言(Alfian Sa'at,前译亚菲言)的英文短篇小说集《马来素描》被本地作家黄凯德誉为本地过去十年最好的作品之一。

小说2012年由时代精神书屋(Ethos Books)推出本地版,2018年走出国界,由基地在美国纽约的Gaudy Boy出版国际版。2018年,台湾灿烂时光东南亚书店经由旅居台湾的新加坡历史学者蔡秀敏推荐,决定翻译,邀请马来西亚出生且有新加坡生活经验的苏颖欣执笔。四方文创出版繁体中文版后颇受好评,并获早报书选2020推荐,马来西亚华文媒体《星洲日报》书评专栏也曾专文讨论本书。

这次早报文学节与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云茂潮中华文化研究中心联合举办中英双语线上讲座,邀请原作者亚非言、译者苏颖欣与国大中文系助理教授曾昭程对谈,探讨潜藏在本地多元社会底下的诸多课题。

活动前亚非言接受《联合早报》电邮采访。他对华文读者,尤其马来西亚的华文读者对译本的反应感到吃惊。“在马来西亚,马来身份被独尊且拥有特权,经常被认为压抑其他少数种族。我以为少数族群或许不会对本书感兴趣,毕竟书名有‘马来’二字。不过我发现,许多人能够从书中找到共鸣,因为这本书探索的是一个人在自己国家身为少数族群的状态。少数族群如何阐明自己的身份?如何抗拒被同化的压力?如何纠正那些经常加诸在少数族群身上的刻板印象与错误代表?我想许多马来西亚华人也面对相同的问题。”

社交媒体方便参与公共话题讨论

相较于2012年本书刚出版时,亚非言认为当下关于种族问题的公共讨论其实增加了,这值得鼓励。其中一个因素是社交媒体方便少数族群参与公共话题的讨论,比如两年前NETS广告中演员“涂黑脸”饰演印度与马来族人物引发巨大争议时,便曾激发广泛的讨论。

“我想公共舆论已经转向,认为类似的举动可以被视为让人反感的。这不是因为少数族群变得‘更敏感’,最主要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质询过关于‘涂黑脸’的看法。”

亚非言建议:“显然,我们可以做得更多。有时候甚至不必讨论诸如‘华人特权’这样抽象又难解的问题。一个可行的方式是,多注意一个人的名字。很多马来名字,一如我的,其实没有姓氏。其实,我们的全名里包含了父亲的名字。所以有人叫我Sa'at先生时,其实是在称呼我父亲。此外,当我们觉得华文名字发音有难度的时候,问对方有没有更‘简单’的英文名字,其实是很不礼貌的。我认为努力学习怎样念一个人的名字,是既简单又重要的方式,能向一个人的文化表示尊敬。”

想探索一些人物

在“素描”的过程中,亚非言原要回应主流对少数族群的看法,但过程中发现,事实上马来社群里也有自己对于何为“马来性”的观点和严格把关。如果还有机会多“素描”几幅新加坡的马来图景,亚非言想探索一些人物,可能是身份证上写着马来人,但其文化元素更复杂者。或是马来社群中的LGBT性少数者,或信仰什叶派的穆斯林,或关于一个被主流穆斯林排斥为异端的阿赫迈底亚教派的信徒。

亚非言说:“我觉得马来社群里也有人会对这样的故事感到不舒服。我大概会被质问,为什么书写这样的小说来扰人安宁。不过,任何基于禁止边缘者发声而得到的安宁,其实是暴力,不是和平。”

内在翻译的过程

《马来素描》繁体中译本入选早报书选2020。(档案照)

至于写作时如何决定以英文或马来文下笔,亚非言说,《马来素描》书写时主要以英语为主,但有些人物并不能以英语表达自己,身为作者的他心中就会出现该角色的马来语声音,再思考如何翻译。

这是一种内在翻译的过程。

亚非言也是一名译者,他曾把吴倩如《妈妈的箱子》英文版、郭宝崑《郑和的后代》英文版,翻译成马来文。他也观赏过九年剧场以潮州话演绎的郭宝崑名作《棺材太大洞太小》,印象深刻。“我很熟悉这部剧的英文版,但观赏潮州话版,人物变得更真实,让人豁然开朗。”

亚非言在观剧那一刻才明白波赫士名言“原文没有忠实于译文”的意思。

波赫士评论威廉·贝克福德小说《瓦提克》时提到,圣茨伯里认为,小说原著所用18世纪的法语,无法表达这部“独一无二小说的‘无限恐怖’”,亨莱的英译本反而能展现其uncanny(波赫士认为这是英文中无法被翻译的一个形容词,专指超自然的恐怖)。

在能力范围内促成理解

苏颖欣希望用翻译拉近各语族的关系。(受访者提供)

苏颖欣目前在澳大利亚工作,2019年动笔翻译前,她遍览亚非言出版过的所有作品,包括诗集、剧作集,甚至面簿贴文,力求充分理解其语言和思想。

苏颖欣受访时说:“远在异乡给了我不少刺激,尤其在疫情封锁期间,那是我和马来世界的家园联结的方式。”

谈及本书翻译的挑战,苏颖欣说,主要必须考量对象是台湾读者,斟酌哪些词语应该保持新马本土用法,哪些要改成台湾读者习惯的。比如她把“黄姜饭”改为“香料饭”,“德士”改为“计程车”,不过“甘榜”这样特殊的词汇则保留,并作注释。

“我想说,文学翻译在新马有其历史脉络,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更是蓬勃,而且出自希望相互理解的真心。从前做马来语翻译的前辈喜欢说‘Tak kenal maka tak sayang’(不认识就不会爱上),呼吁大家一起跨出语言的藩篱。如果说,半世纪后我们还停留在‘kenal’(认识)的阶段,实在有愧于前人的努力。疫情下的困难年代,希望大家敞开心房,聆听自己舒适圈以外的声音,聆听少数和弱势的声音,并在能力范围内促成真诚交流和理解吧。”


早报文学节2021与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云茂潮中华文化研究中心联办

文学翻译——跨语言想象

讲题:超越多样性的呈现——语文孤岛、多元文化主义,以及《马来素描》的中译

主讲:亚非言、苏颖欣

日期:6月5日(星期六)

时间:下午2时至3时30分

主持:曾昭程

语言:中、英双语(提供同步口译)

可到下列面簿观看两场讲座直播:

联合早报面簿:facebook.com/zaobaosg

新加坡书展面簿:facebook.com/sgbookfair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