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迷藏游戏中的灵兔 ——读管管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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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诗人管管,原名管运龙(1929-2021),身兼诗人、演员、画家、剧作家等职位的他,写起诗来不拘泥于形式,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顽童的个性。他自称“写诗消愁”50多年,共出版诗画、散文集共16本。若以数量来看,他并不是最多的,然而他为诗坛奉献的心力是有目共睹的,他曾担任台湾创世纪诗社会长,编委数年,挖掘新生代诗人不遗余力,亦因其豪放、不拘小节的性格结交许多文友与读者。

他在散文集《请坐月亮请坐》写下“个人简介”,更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诗人率真幽默的性格:“……写诗30年,写散文20年,画画18年,喝酒31年,抽烟26年,骂人40年,唱戏35年,看女人40年7个月,迷信鬼怪33年,吃大蒜38年零7天,单恋29年零28天;结婚8年,妻一女一子一。好友36,朋友4000,仇人半只。最近还担任电影《六朝怪谭》的男主角”,从这段自我介绍中理解到诗人将艺术融入个体生命中,也希望人生“活得像一首诗”般精彩。

一、生活是诗

有些学者将管管归类为“后现代诗人”,因其诗中难解的意象与错综复杂的线条,甚至是错置的词语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特质,让许多读者在阅读过后无所适从。事实上,诗人选择以何种诗歌语言即代表他所钟情的生活方式,精确与逻辑或许是众多诗人追寻的终极目标;然而,管管的诗歌却是极度个人化的写作,脱序、肆意妄为且挑战了语法结构的必然性,我们无法从纯粹新批评的角度来解读管管的诗,必须不断回返其生活经历。 他曾写下《鬼脸》一诗:“突然一个夏闯进来/把一车厢的脸/熬成了糯米稀饭/只有一些黑枣儿在稀饭里浮动着/那个急急要下车的女子/只好用手捧着那张脸/挤了出去/大势去矣……而另一个跳车的少年/却只捧了一张脸/把鼻子眼睛和眉毛/忘在车厢那锅稀饭里一株荷花的脸上/一株荷花的脸上”,在这首狂想式的诗中,我们看到盛夏的黏腻闷热把车厢里所有人煮成一锅粥,在列车缓缓靠近月台时,一名女子思念的人正在那里等她,于是她挤了出去;与此同时,一名男子欣慕的女孩(荷花)正在所在的这节车厢,他带着关于女孩的记忆下车,却把鼻子眼睛和眉毛留在车里。这一首诗的编排体现了诗人将主体的感觉置于第一位,其次才是意象的架构。

另一首诗《春天像你你像烟烟像吾吾像春天》巧用修辞句法中的“顶真”,将前句尾作为下句开头,整首诗提及杏花、梨花、桃花、燕子、云雀等意象,运用诗作点染大片春色。表面上是摹写春天的一种方式,实际上却进行了“花非花/雾非雾”哲学思维,将历史的渺茫与朦胧感呈现出来。

二、童心悟禅

管管一直到43岁才出版第一本诗集《荒芜之脸》,收录过去13年的诗作,可见其对作品的慎重,他曾在公开演讲中说:“一个民族没有诗,灵魂就会寂寞”,而这也成为终其一生都在奉行的真理,不断发掘诗歌的多元性。以往我们在阅读他的诗时,就像跟着一个童心未泯的孩子观看他眼中的世界,直到近期的几本诗集,却看见写在童趣之外的“禅意”,洒脱清净,无欲于求。他于2006年出版《茶禅诗话》中收录24首诗及16幅画,尽写饮茶的酣畅与自适的生活。其中,《蝉声这道菜》一诗恰与陶渊明《归去来辞》有异曲同工之妙:“大清早/妻就拿着菜篮子捡拾蝉声/一会工夫/就捡拾了满满一篮子蝉声回来/孩子们却以为家里有了树林/他们正在树底下睡觉呢/妻却把蝉声放进洗菜盆里洗洗/用塑料袋装起来放进冰窖了/ 妻说等山上下雪时/再拿出来炒着吃/如果能剩下/再分一点给爱斯基摩人/听说/他们压根儿/也没吃过蝉声这东西”。在这首诗中的蝉声本是无形之物,却是夏季最嘹亮的声音;妻子捡拾蝉声虽是有形的动作,但把蝉声冰起来分给爱斯基摩人则是起心动念的善意。 此诗描述向往田园生活的情景,呈现出唯有用心感受生命的每个时刻且随意任情,才能发现幸福即在有限的时光之中。

综观管管的诗作,童心与禅心不时交错在他的诗作与生命历程里,在他眼中,“界线”似乎永远不存在,不论是语法逻辑、字词顺序,甚至人与人的交往,只要他想,就可以有超越的空间。他的诗歌灵动跳跃,宛如隐匿于树丛中的兔子,善于与人们玩捉迷藏;而他活到老的天真,也向世人展示一种随遇而安的生命哲学,仿佛只要有一双智慧的眼眸,就能看透世间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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