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送,文思涌动 ——我编《晚风》与《文艺》的二三事

1985年27岁的董农政在第二届国际华文文艺营闭幕礼上朗诵。(作者提供)
1985年27岁的董农政在第二届国际华文文艺营闭幕礼上朗诵。(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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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推手⑥董农政

  华文报一直为文学主要的推手,新加坡的华文报文艺版主编亦扮演同样的角色。《文艺城》以不同的形式,不定期介绍这些幕后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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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合晚报》从创刊到停刊38年里,推出两个文艺副刊《晚风》与《文艺》。《晚风》开创初期,刊登相当多年轻人的作品,其中一些作者都是当年《南洋学生》的学生通讯员。《文艺》在版面呈现方面,把整个版当成一件作品,然而美图不易找,好几期请韦铜雀帮忙,请他画版面美图。

一《晚风》

《联合晚报·晚风》于1983年3月18日创刊时只有半版。

《联合晚报》从创刊到停刊共历时38年,38年里晚报推出两个文艺副刊:《晚风》与《文艺》。

《晚风》从1983年3月18日创刊到1985年,由我担任编辑。1986年1月26日至1988年,由许月英接手编务。

《晚风》创刊时每星期一三五出版,一次半版。同年8月10日扩大为四分三版,星期三与星期日出版。同年10月9日改为全版,星期三与星期日出版。1984年8月19日改成星期日出版全版。

从版面的大小来看,《晚风》一直是处于扩展的局面。从版面构成到稿件的安排,全版绝对优于四分三版与半版。文艺版的扩展,代表报馆对文艺的关怀与支持。1984年8月19日起虽然只在星期日出版一版,但依然是全版出击,还是很振奋人心的。

《晚风》创刊时,“晚风”二字出自杜南发的构思。杜南发当时是晚报副刊执行编辑。对于晚风二字,我当时的想法是:一,与晚报契合;二,晚风晚风,有“晚风轻送,文思涌动”的文学遐想,也是美事一桩。

由于开始时是半版的江山,加上南发坐镇副刊,不期然地会想起当年南发编的《浮雕》。故此,我常想,在《浮雕》《文林》之后,南发的编辑身姿与文气,应该流转到晚报。只是当时年轻的我,虽然是《晚风》创刊编辑,但魄力与胆识却有不及前辈之处。

多用年少作者的稿

《晚风》开创初期,刊登相当多年轻人的稿件,尤其是前几期,常见的作者有:采凡音、依汎伦、齐斯、王文、圆醉之、乔克岑、傅艾笙、康雨伦、潇易水、萧夕、惟亮、韦铜雀、伍木、牧汉林、戴畏夫、舟群、劲灵、幽子、潘正镭、李永乐、小尔、梁康、漫霞、淡秋、火雷红、青如葱、奔星、洪笛、水缇、朱德春、严思、刘慧娟、彭志凤、李成利、思仁等。

其中王文、圆醉之、乔克岑、傅艾笙、康雨伦、潇易水、萧夕、惟亮、韦铜雀、伍木、牧汉林、戴畏夫、舟群、劲灵、幽子、小尔、梁康等,都是20不到或20刚出头的年轻作者,他们都是当年《南洋学生》的学生通讯员。

当年《南洋学生》在白全成的组织与编辑下,有《青少年》与《摘星少年》两个供学生通讯员发表文艺作品的版位。在南洋商报与星洲日报合并前,我是《南洋学生》的助编(当时的编辑与排版基本功,都是从全成那里学习的),编过这两个版,对学生通讯员的文艺水平,有一定的认识。在《南洋学生》时代,好几名通讯员的作品,虽仍见青涩,却也尽显潜力,值得提拔与栽培。因此《晚风》开创初期,就大胆用这批“石中隐玉”的年少作者的作品。

当年我也算是一个不太懂人情世故的文艺青年,常常听到年纪比我大一些的人,甚至年纪比我大很多的作家们说这样的话:“在你(们)之后,还有人吗?”言下之意,似乎认为再没有比我更年轻的后来者。这是当初那个环境下产生的文化焦虑,我对这样的提问从来就不放在心上,因为我看到有一班十几岁的年少作者,正毫无惧色、毫无拘束的创作着。这是我启用这班少年作者的另一个原因。

这班人中,写诗的占多数。1983年10月9日,我做了一个“后浪涌动——五位年少诗人专辑”,就是刻意突出这五人的年少诗意。五名年少诗人是乔克岑、舟群、潇易水、劲灵与韦铜雀。

1983年12月18日的“天南星火浴——金声文艺中心文学会三周年纪念专号”,刊登长风葛、牧汉林、荷衣、傅艾笙、劲灵、韦铜雀、乔克岑等人的诗。牧汉林、傅艾笙、劲灵、韦铜雀、乔克岑等年少诗人再次在专辑的召集下发声。

仅三岁的“金声”,与当时的加东联络所文友俱乐部、阿裕尼文艺创作与翻译学会,都是相当年轻的文学团体,培育年轻作者的大本营,《晚风》用这些团体的年轻会员的稿也相对的多。

年轻作者中王文、圆醉之、潇易水等,小说也写得多,写得精彩。

灯火不息的三场座谈会

《晚风》1984年3月21日发表“灯火不息之一——从年轻人的作品谈到华文文艺的动向与前景”座谈。左起周粲、孟紫、董农政(主席)、风沙雁、徐柏钦与夏心。(作者提供)

同时,有人质疑年轻作者的华文水平,认为年轻作者的作品不容易读懂,过于风花雪月。

为此,我特地组织三场座谈会。

第一场是“灯火不息之一——从年轻人的作品谈到华文文艺的动向与前景”。参与者是年长一些的作家,有周粲、徐柏钦、孟紫、风沙雁、夏心,主席董农政。谈话内容发表在1984年3月21日的《晚风》。

第二场是“灯火不息之二——年轻人谈对写作的感受及其他”。参与的年轻作者有梁康(梁文福)、韦铜雀、幽子、乔克岑、劲灵、舟群、惟亮,主席董农政。谈话内容发表在1984年3月25日的《晚风》。

第三场是笔谈“灯火不息之三——学生文艺创作、文艺刊物与华文文艺的发展”。参与笔谈的老师有白荷、石君、何濛、廖青与刘拙菴,主席董农政。笔谈内容发表在1984年4月4日的《晚风》。

年轻人是文坛新血和接班人,他们的表现不论好坏,在某种程度上,对文坛起着一定的影响,特别是在那个特殊的环境里,更有不同的含义。作为一个文艺副刊、一个文艺副刊的负责人,实在有必要对这个问题加以探讨,不管是年长作者谈年轻人的作品,还是年轻人谈自己的作品,让我们看看年轻人的动向,看看我们的前景。同时希望在大家的讨论中,文艺副刊能得到更明确的方向,使文艺副刊发挥最大的作用。

灯火不息系列,最后一回邀请几名爱好文艺的在校老师,谈谈学生在语文程度普遍降低的环境里,在创作方面遇到的问题与学生文艺刊物的发展。也让我们对问题的根本,有深一层的了解。

座谈会的举行,只是问题和现象的呈现,要找出绝对的答案与解决方案,是不可能的,我却愿意做出这样的总结:年轻人是文坛的接棒人,要使他们成长,老师、年长作者、社会,以及报章,都要给他们鼓励与指导;年轻人本身也必须认真地提高自己的水准,多阅读与自修,这样华文文艺的灯火方能永亮,方能香火相传。

关注各方诗人

梁文福在1983年11月6日以康衎的笔名于《晚风》发表《水》,后来成了新谣《初涉》。

当然,一个成熟而全面的文艺副刊,不能只照顾年少作者或诗龄尚浅的诗人。《晚风》因此有了“诗选系列”,介绍林方、吴垠、潘正镭等已暂露头角的诗人的诗作,其中有刘奇俊译日本当代艺术大师暨诗人、72岁的东山魁夷的诗。同时也用整版介绍战后日本现代诗,整版介绍具争论性的中国现代诗人北岛。捷克诗人塞弗尔特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晚风》也大篇幅介绍这位世界级重要诗人。这种种举措,无非是“关怀本土,关注国际”的文学与编辑概念所使然。

其他常到《晚风》做客的诗人还有杜南发、陈来水、李成利、凌旭、刘奇俊、怀鹰、莫邪、文恺、周璨、梁鉞、水缇、郭永秀、谢清、希尼尔、李星利、荷衣、裴有村、江静潮、黄旭光、涵谷秋、苏旗华、柔密欧郑、董农政等。

年轻的诗人当中,依汎伦、齐斯、梁康、牧汉林、伍木、夏心等,在笔名的变更上,表彰了写作心灵、告白了文学野心。

依汎伦是《晚风》时期的笔名,到了《文艺》用回原名谢裕民,后来发展成驰骋长篇小说疆域的好手。齐斯、希尼尔在《晚风》时是交替着用,到了《文艺》则只用希尼尔,继续在诗歌与微型小说上大放光彩。梁康有几个笔名,但后来多以原名梁文福发表作品,1983年《晚风》有一首他用康衎(kàn)的笔名写的《水》,后来成了新谣《初涉》,唱响年轻人的心灵,梁文福三个字,成了诗与歌的金字招牌。牧汉林后来变成林得楠,在诗艺上突飞猛进。印象中伍木一直用这个名字写诗,后来用原名张森林的时候,写的多是评论与学术论文,有了不同的风采。夏心是年纪稍长的年轻人,《晚风》《文艺》期间一直以夏心谱写诗章,但后来用原名白全成写了许多可读性高的散文与专栏。

《晚风》乐于见到这样的转变与文学进取。

评论文字不易得

除了诗,我也特别关注评论与小小说。

评论、文学评论,对于文学生态的健全发展,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对于初学者,文学评论是一种导读的工具。对于作者,文学评论是一种鉴别与反思。对于一般的读者,文学评论是一种欣赏与熏陶。

评论不易为之,报章上的评论更为之不易。《晚风》希望看到短小精悍、一针见血的评论。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晚风》收到的评论文章,一些在篇幅上一发不可收拾,一些虽短小却言之无物,一些则是应酬吹捧之作。

幸好,能写短小精悍、简洁有力的评论者,还是大有人在的。《晚风》创刊第一期,发表了周粲评何紫的儿童诗的精彩好文。周粲接着几期评论艾禺、董农政、雨青、陈彦等人的儿童诗。当时有一股写儿童诗的小热潮吧!写儿童诗的人还蛮多的。《晚风》1983年11月23日的“文艺出击3”也介绍17名小琉球小诗人的儿童诗,首首剔透纯真,耐读耐评。

周粲除了评儿童诗,对成人诗作的评论也很精彩。1983年11月13的《晚风》,发表周粲的《打了结的视线——读牧汉林的诗〈神女〉》,评点到位,非常可读。

另一位评论写得精彩的,是香港的黄维梁。发表《多看现实》《诗与科学》《倾倒众生的“姐妹花”——读〈陌上桑〉及其他》《提升我们的情操——读秋瑾的诗词》等,皆是铿锵有力。

本地秦林《读尤琴的素丽叻要去合艾》、如《再看城南旧事》,香港东瑞《读石君的踢含羞草的日子》,马国傅承得《听白先勇的演讲“小说与电影”》(1983年10月16日),也都是难得的好评论。

《晚风》也以大篇幅接纳重量评论,如黄维梁《若能心细如发——评倪匡科幻小说〈无名发〉》(1983年12月4日,“文艺出击4”,整版)、黄维梁《多元的香港文学》(从1983年10月12日起分四期刊出)、陈映真《大众消费社会和当前台湾文学的诸问题》(1984年9月4日)、壁华《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道路》(1984年7月1日以四分三版刊出),让读者进一步细读掷地有声的论述,开拓文学的国际视野。

小小说与微型小说

极短篇与小小说的概念,大约是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在台湾大行其道,本地深受这股热潮影响,这类创作者为数不少。我也大量的创作极短篇与小小说。因此创刊《晚风》后,自然要对极短篇与小小说加以关注。

《晚风》用了不同的名目突出极短篇与小小说的各种可能性,如“人生极短篇”“科幻极短篇”“科幻小小说”“非现实小小说”等。出现的作者有孟紫、萧夕、齐斯、钟玲、谢清、黑铁、洪笛、木玫、叮当、傅承得、幽子、曾康、萧勇、音凯、史铁生、董农政等。

极短篇与小小说,尤其是小小说这个名称,到了1990年代,中国文坛的巨影升起,确定把比短篇还短的小说归类为“微型小说”。那是一场文化的角力,“微型小说”从此光芒四射。

《晚风》发表彭志凤的《中国的小小说潮——微型小说》(1984年6月3日),认为在中国的《小说界》创刊前,中国还是沿用小小说或一分钟小说等名称,《小说界》创刊1981年创刊后,才较广泛的接受“微型小说”这一名称。彭志凤认为,当时的中国的微型小说尚在萌芽阶段,还需要理论上的进一步建设。

文章主题是中国的小小说潮,副题才是微型小说,基调上突出小小说这一名称。谁料后来却是微型小说散发无限影响力,1990年代后期,报章文艺刊物好像不再看到极短篇与小小说的身影。

彭志凤的文章见证了一种曾经,《晚风》烙印了一种文化递变。

(上,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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