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遗珠更精彩?

文学多元纷呈,不应该只有一种标准。照片摄于第25届马诺斯克“Les Correspondances”文学节。(法新社)
文学多元纷呈,不应该只有一种标准。照片摄于第25届马诺斯克“Les Correspondances”文学节。(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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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1901年至今错过了多少人?每个文学爱好者都有自己的遗珠名单。诺贝尔文学奖不是文学的全部。诺奖得主及其作品纵然是一种指标,遗珠名单也可成为打开另一种文学视野的钥匙。

一年一度的诺贝尔文学奖上周四尘埃落定。

得奖是莫大荣耀,但纵观这个奖项的历史,一位作家若要赢得诺贝尔文学奖,除了必须活得够长(只颁给在世作家),作品也必须有更多翻译,毕竟评选诺奖的瑞典文学院院士的阅读语言是欧洲的几种主要语言,而翻译涉及复杂的文学市场机制,加上评审们各自的喜好,诸多因素,因此啊,诺贝尔文学奖的遗珠名单可能比得奖名单要精彩。

只限在世作家这件事,就足以造成遗憾。

1973年的米兰·昆德拉,摄于他的家乡捷克斯洛伐克布尔诺,两年后他流亡法国。(法新社)

近年逝世的大师级作家如美国作家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1933-2018)、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1929-2023)向来被视为诺奖热门人选(真实情况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诺奖提名有50年的保密条款)——当然,罗斯与昆德拉其实并不需要诺奖加持。一如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Italo Calvino,1923-1985)、阿根廷作家波赫士(Luis Borges,1899-1986)、俄罗斯-美国作家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1899-1977),他们都是蜚声国际的重量级作家,并不需要诺贝尔文学奖为他们的写作生涯锦上添花。

与大奖擦肩

当然也有真正命运弄人与诺奖擦肩而过的,如法国诗人梵乐希(Paul Valéry,1871-1945)与中国作家沈从文(1902-1988)。

法国诗人梵乐希以象征主义作品著称。(互联网)

1945年共有18位作家获提名诺奖,包括自1930年起被12度提名的梵乐希。根据诺贝尔文学奖官网发布的1901-1950年提名报告,1945年评审似乎要把大奖颁给梵乐希,可惜他已在该年7月去世。同年逝世的候选人还有奥地利作家法兰兹·威尔佛(Franz Werfel,1890-1945)与荷兰作家约翰·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1872-1945),最后脱颖而出的是智利诗人加夫列拉·米斯特拉尔(Gabriela Mistral,1889-1957)。

梵乐希的作品很早就由梁宗岱(1903-1983)与戴望舒(1905-1950)等五四文人译介入至华文世界,影响华文新诗与现代诗的发展。反观米斯特拉尔的作品,到1980年代才被译成华文。

虽然沈从文的案例还未解密(还不到50年),但当时的诺奖评委之一,汉学家马悦然(Goran Malmqvist,1924-2019)曾在2007年与中国《南方周末》的访谈中透露,如果沈从文能活到1988年10月,他铁定能得奖。可惜沈从文在该年5月10日逝世,成了马悦然人生一件憾事。

沈从文前半生写小说,后半生研究中国古代服饰。(互联网)

翻译与传播的影响

至于鲁迅(1881-1936),马悦然当时也说,鲁迅生前作品译作不多,欧美文学界并不认识这位作家。根据诺奖官网1901至1971的提名资料,中国作家中,只有胡适(1891-1962)与林语堂(1895-1976)曾被提名诺贝尔文学奖。当然翻译也是重要因素,诺奖的报告就自我检讨地表示,1950年以前,非欧洲语言作家的提名“非常罕见”。

亚洲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是1913年的印度诗人泰戈尔(Tagore,1861-1941),接着在55年后,才有另一位亚洲作家——日本作家川端康成(1899-1972)得奖。

日本浮世绘影响了20世纪初欧美现代艺术,日本俳句影响欧美诗歌艺术,但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名单中最早的日本作家身影却迟至1947年才出现,获提名的是贺川丰彦(1888-1960)。就传播方面来看,日本19世纪末、20世纪初尽管出现大文豪如夏目漱石(1867-1916)、森鸥外(1862-1922)、芥川龙之介(1892-1927),当时的瑞典文学院似乎所知甚少。

这就是为什么马悦然与他的遗孀陈文芬都提醒大家:“诺贝尔文学奖只是北欧一个很小的国家,一个十八个人的读书俱乐部选出来的奖。这不是在选世界文学冠军,同时这个奖是每一年给某个作家,而不是给某一个国家。”

至于提名,也是一种迷思,因为提名门槛不高,每年瑞典文学院会在2月整理长名单(大约250人),5月前整理出约20人的中名单,接着才是五至七人短名单,等暑假让评审好好读书,9月投票评选。

可以说,被提名其实没什么了不起,要进入短名单才有意义,只可惜诺奖太保密,但也就因为秘密才引起这么多人好奇。

诺奖“赛制”下,还有一类作家势必无缘得奖,那就是死后才被认可的作家:捷克作家卡夫卡(Franz Kafka,1883-1924)就在此列。爱尔兰作家乔伊斯(James Joyce,1882-1941)与英国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Virginia Woolf,1882-1941)亦如此,他们走在时代之先,同代之人未能了解他们作品之好。

卡夫卡死后,其作品的影响无远弗届。(档案照)

记者的诺奖遗珠名单

诺贝尔文学奖1901年至今错过了多少人?我想每个文学爱好者都有自己的遗珠名单。

我的诺奖遗珠名单,除了上述提到的一些作家如沈从文外,还有意大利作家普里莫·莱维(Primo Levi,1919-1987)。

沈从文笔下的凤凰让人迷醉,不哗众取宠。1949年停笔后,沈从文在政治压迫中投身中国古代服饰研究,透过另一种方式抒情,让人敬佩又怜惜。

莱维是犹太人大屠杀的幸存者,见证奥斯维辛集中营之惨况。战后他选择以最内省的方式回顾那段历史,反省人性(无论是加害者一方,或是受害者一方),《这是不是个人》《被淹没和被拯救的》多么孤绝震撼。

文学艺术上,我想莱维最特殊的贡献是在独尊长篇小说的西方世界里,完成《元素周期表》如此巧思的散文结晶。

美国Liveright出版社2015年推出英译本莱维全集。(互联网)

说到底,诺贝尔文学奖不是文学的全部,它无非年度的热闹事件。文学本就该是无冕之王。对读者来说,阅读的品味需要建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及其作品可以是一种指标,反之,也可以透过遗珠名单建立另一种文学视野。而最最重要的其实还是:读书。

喧嚣之后,让我们都静下心来,好好读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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