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在身 审视服饰文化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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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节日纷至沓来,又多了一个穿新衣的理由。我们是否想过,世界各地古人服饰到底什么模样?可曾关心早期新加坡华族女性服饰所折射的价值观?服饰如何影响语言文化和纺织产业?小说家又如何运用文字为服饰增添光芒?

先民用兽皮保护身体,兽骨兽牙做成装饰,巫戴面具起舞,风格诞生自日常劳作的文化与宗教性形象之中,并总是因地制宜,渐渐由工艺技术发展出各自独特的服饰风格。

世界各地古人服饰到底什么模样,在摄影术还未发明前,我们只能够通过壁画、雕塑、绘画、工艺品、文字记录来一窥究竟。

法国绘图与评论家阿尔贝·奥古斯特·拉希内(Albert Auguste Racinet)在约130年前完成了雄心勃勃的六卷本巨作《历史上的服饰》,将古埃及、古希腊,19世纪以前东亚、南亚、非洲等地,以及5至19世纪欧洲各地流行的各阶层服饰,图文并茂展现读者眼前。

阿尔贝·奥古斯特·拉希内130年前对世界各地服饰的绘图与介绍,2019年被重新出版为《穿在身上的历史》。(互联网)

2019年,中国画报出版社重新编辑出版,凝缩文字,同时恢复474张彩色图版,改名为《穿在身上的历史》。一如编辑部在出版前言写的,本书“会成为设计师、艺术家、插画家和历史学家不可多得的图片资料,更是所有服饰和时尚爱好者丰富的灵感源泉。”

在国家图书馆大厦9楼参考书架找到这本书,当真如获至宝。

本地华族女性服饰简史

世界服饰图鉴其实有很多,但若你想知道新加坡华族女性服饰的简史,晚晴园2021年曾策展“一袭华裳”现代女性与服饰变迁展,并出版同名精装中英双语书,从晚清到现代新加坡,看服饰如何让女性自我展示,折射社会价值观。

《一席华裳》是新加坡晚晴园配合同名特展制作的图鉴书。(陈宇昕摄)

研究服饰历史离不开考古,小说家沈从文在新中国成立后不再写小说,进入博物馆这座避风港,在政治动荡的年代里埋首古文物,用第一手资料研究中国古代服饰。1964年沈从文自愿当一个物质文化史的“探路打前站小卒”着手编写《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没想到完稿时正逢文化大革命,这本书被挂上鼓吹封建帝王将相的罪名,许多人受牵连,出版计划也搁置多年,直到文革结束,才重见天日。

沈从文后半生研究文物,编写《中国古代服饰研究》。(陈宇昕摄)

服饰与文明发展息息相关,甚至是语义上的, 美国作家维吉妮亚·波斯崔尔(Virginia Postrel)在其著作《棉花、丝绸、牛仔裤》中写道:“编织是构思、发明,是从最简单的要素创造出功能与美感。在《奥德赛》(The Odyssey)中,当雅典娜与奥修德斯(Odysseus)密谋,他们是在‘编织计划’。织物(fabric)和捏造(fabricate)的拉丁字根,同样是‘精心制成之物’(fabrica)。文本(text)与织品(textile)也同样相关,它们都来自动词‘编织’(texere),而编织(还有‘技艺’)则来自印欧语‘teks’这个字,意指‘编织’。秩序(order)来自‘放置经线’的拉丁文单字(ordior),法文的‘电脑’(ordinateur)也是来自这个字。法文的‘职业’或‘专长’(metier)也与称呼织机的字相同。”

这样的语言文化影响比比皆是,在汉文化中,也有许多与纺织对应的成语:天衣无缝、如坐针毡、穿针引线……

维吉妮亚·波斯崔尔《棉花、丝绸、牛仔裤》一书梳理了纺织的前世今生。(互联网)

本书回顾纺织的历史,从原材料到贸易到消费与创新,编绘一幅衣服的文明历史。

随着纺织工业发展,劳资之间的矛盾也日益显著。

探讨棉花扮演的不同角色

刚获台湾书评网站Openbook年度翻译类好书奖的美国作家索菲·谭豪瑟(Sofi Thanhauser)著作《穿过了:从人类服装史发掘全球制衣体系背后的秘辛》​​,就试图从资本剥削的角度审视衣服的历史。

还来不及看,只好借评审之一辅仁大学历史系专案助理教授冯卓健的话给大家推荐:“借着探讨服饰的原料与制作,本书呈现历史上女性的生活境况,以及她们在职业与传统性别角色上的冲突与调和。在探讨棉花的种植以及纺织业在工业革命中扮演的角色时,书中不仅讨论纺织工业,更探讨棉花与土地之间的关系,以及美国如何借此向西部扩张并维持其奴隶制度。在这个课题上,作者并未将视野局限在美国,同时也讨论了美国南北战争对棉花贸易的影响,以及其后如何改变了全球棉花和纺织产业的布局。”

索菲.谭豪瑟《穿过了》关心纺织工业背后的资本与劳工问题。(互联网)

小说家的时尚语汇

说过研究者的成果,现在换个方式,借小说家的眼睛与手笔看看文字如何为服饰增加光芒吧。

古代小说特别热情于人物的服饰描写,《水浒传》里每条好汉出场都有精彩的服装描写,到了《红楼梦》更是绚烂夺目,且看曹雪芹如何安排凤姐儿出场时的装扮:“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珮,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褙襖,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这是林黛玉眼里的凤姐儿形象。不同视角,看见的是不同的风情,可以做无限的文学解读。

这一脉相承的传统,到当代作家张贵兴手里,变成一场超越时空的女王登基大典。2023年出版的长篇小说《鳄眼晨曦》第一章,张贵兴大手笔铺展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登基大典的穿着,王冠背后历史,并从王冠上一颗砂拉越之星钻石,开启了这本小说跨时空乃至宇宙穿越的浩瀚格局。

台湾、马华作家张贵兴今年参与早报文学节,分享他的新书《鳄眼晨曦》,会后为读者签名。(档案照)

铺张的帝国姿态之外,我们还有新兴中产阶级的时尚品味,勾勒一代人的精神面貌。

城市女孩米亚望着台北的天际线,她正与有妇之夫老段谈恋爱,嗅觉与颜色把她带到19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的时尚变迁,以及她的青春年华。年轻的平面模特儿米亚与同伴们过着嬉皮式生活,穿过巴黎、米兰与东京,衣饰风格在变,人情世故也在变,时代也更当然在变。

朱天文短篇小说经典《世纪末的华丽》巨细靡遗编织时尚语汇,华丽目不暇给,1990年5月在《中国时报》副刊刊登,惊艳文坛。

物质即感性,穿着文明的历史,也是心的历史,更是性别的历史。

小说最后,朱天文给出了预言:“湖泊幽邃无底洞之蓝告诉她(米亚),有一天男人用理论与制度建立起的世界会倒塌,她将以嗅觉和颜色的记忆存活,从这里并予以重建。”

总有一天……其实我们不也正在经历这种崩塌,并水过无痕地重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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