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童年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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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就如一些途经的市镇,两边有整排两层楼的木板屋,楼下皆是经营各种商品的店铺,小镇附近的居民,皆能在店铺购买到日常所需。小镇附近的新村,有家戏院,是夜晚常去的地方,与几个小孩于戏院的售票处等待,当有大人买票就拥上去要求大人带进戏院免费看电影。然而,大人有时会不耐烦受打扰,一个也不带。不久,大人带一名小孩免费看电影的规定终止后,我就不再在戏院外溜达。毕竟当年进戏院是很奢侈的,住家离戏院也有段距离,夜晚戏院散场后独自回家,走在寂静的小路,总会有点害怕。

小镇街上,街灯显得昏暗,或许街灯老了,灯罩早被岁月蒙上一层污垢,暗黄的灯光看上去毫无生气,似乎只剩一团红影,照不出路上清晰的轮廓。只有五脚基和店里的灯光才显现疏疏落落的街影。

小镇人口不多,几间咖啡店,虽不能说座无虚席,但也几乎坐满人。父亲坐在最角落的一间海南人咖啡店,依稀记得,咖啡店老板体格高大,总是露出善意微笑,与顾客打成一片。每当夜幕开始,父亲必出现此咖啡店,像是约定同样出现在咖啡店的熟悉友人,东拉西扯谈至夜深12点咖啡店打烊才结束。

我每天骑上脚踏车到咖啡店,为的是咖啡店有免费报纸翻阅,但有时来得晚,报纸早已被顾客五马分尸,找不到要看的副刊版,故小镇的三间咖啡店都有我的踪影。小地方人口不多,我是某人的儿子他们了若指掌,对我只看报纸不喝咖啡早已司空见惯,很少干涉。

中学骊歌高唱后,不想在家乡继续操树胶刀的工作,选择离乡拼搏,就此小镇的讯息似乎断开。一日从报上看到小镇被祝融光顾的新闻,虽然小镇居民皆自动自发奋力参与救火,但仍有十多间店屋被烧毁,所幸无人伤亡。有次回乡经过被烧之处,发现店铺已是一片空地,十多年过去仍未有重建的踪影。小镇街道遭此劫后,显得毫无生气。不过,小镇郊外的大片橡胶园被铲平,出现一些新的店屋与住宅区,小镇旧的街道逐渐由新的发展区取代。

小孩总会嘴馋。一次父亲带我去街上一间印度人经营的小吃店,被摆在店前的油炸食品吸引,要父亲买一个炸香蕉糕来吃,觉得很好吃,此后只要身上有点零用钱,就偷偷溜去这间印度店买油炸食品,尤以炸面煎糕最爱。频繁吃油炸食品和我后来患心血管疾病不无关系。另一间饮冰室也是吸引人,当年用手绞的冰碎加牛奶的红豆冰简直无法抗拒。可惜的是,以上两间店皆在大火中消失了。

兄弟中我比较外向,母亲多是吩咐我去小镇的杂货店买日用品。有间常去购物的杂货店老板女儿常在店里帮忙,越看越觉得她好看,哪个少男不多情,她的一颦一笑让我很心动。一次知道她店里订阅报纸,鼓起勇气问她是否可以将隔天的报纸借回家?想不到她欣然答应,就此我再不必去咖啡店翻找报纸。有时隔几天才去杂货店购物,她会将几天的报纸收好一起拿出。我心中只能偷偷喜欢她,或许只是一厢情愿,她也只当我是店里的一名顾客。男儿志在四方,不久我离乡背井,浪迹异乡,多年后回到家乡,发现她父亲的杂货店已在大火中烧毁,至于他们一家人和她流落何方?不得而知。

另一间是我小学同学父亲经营的洋服零件店,与此位学友常有联系。由于我家在郊区无邮递服务,就以他们的地址作为邮件来往之处,常常会跑去店里,拿信和聊天。离开小镇后,每次回乡总是匆忙一两天,未曾想过探望小镇以往友人,但看到179号码,就会想起同样门牌号的学友。

小镇有一岔路,转进去一箭之遥,是我浸濡六年的华文小学,得与我同名的一位女老师照护,不过马来文不及格的毕业考名落孙山让她大跌眼镜。小镇另一支路尽头是流入马六甲海峡的麻坡河上游,少年时在岸边的码头望着流向远方的河水,梦想着如河水流向远方,航向内心深处的目标。最终,我为实现理想而离别故乡!

童年的小镇,总在返乡时短暂停留,匆匆的脚步挥去流水般的光阴。那街道,那童年的理发店,那杂货店心仪的少女,那童年老屋,那流水悠悠的麻坡河,和那一棵棵橡胶树、童年友伴与学友们,随着时光荏苒,岁月变迁,在小镇的记忆盒里,慢慢湮远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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