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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家与公司之外 探寻幸福潜在空间

为了探索死守房屋不动产以外的生活可能性,日本艺术工作者村上慧在2014年启动一项“背着家上路”的展览,如同蜗牛,背起自制保丽龙房屋趴趴走。(互联网)
为了探索死守房屋不动产以外的生活可能性,日本艺术工作者村上慧在2014年启动一项“背着家上路”的展览,如同蜗牛,背起自制保丽龙房屋趴趴走。(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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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背起保丽龙房子,在日本走透透的移居生活项目,到“第三场所”概念试图将人们从两点一线的生活中解放出来,以及不知不觉成为“家庭毒气室”的厨房,几位作家都在探索和思考,除了固定的住所和工作,幸福快乐是否有可能在其他空间发生?

人一出生就报上户口,固定的住址似乎是幸福的地基。工作和住处让人囤积金钱和物质,成为理所当然的追求,不过,幸福快乐是否还有其他可能?带来安稳的家居空间,为什么也可能潜藏“家庭毒气室”,或是变成“家务牢笼”“生活徒刑”的场所?

经历2011年的三一一地震当下,明明想要逃命却动不了,被房贷和土地牢牢束缚。日本艺术工作者村上慧,于是在2014年背起保丽龙房子,展开在日本走透透的移居生活项目,为的就是挑战固定和封闭的日常形态,如此持续一年。

村上慧意识到,屋子是划分个人与外界的空间和资产,带有不动产和封闭空间的概念。许多人努力上班(如同搬砖),掏空积蓄换取一间房屋,却可能因为地震海啸而化为乌有,还要为了建造新房屋再次背上双重房贷。

平凡上班族的日子主要划为两等分,上班和回家,两者互为依归,工作是为了偿还房贷,稳定的住处是让人下班后有地方可安居:“每天去一样的地方工作,人的信用和薪水就会提升。回家之后喝啤酒来忘记职场上的不愉快,房租也是打工薪资支付的。”

《背着家上路》记录了村上慧走遍日本,无处不为家的路上观察志。(互联网)

社会化都市生活本质

为了证明如此封闭人生只是选项之一,世上一定存在其他生活模式,村上慧策划了这个如同行为艺术的展览。2014年4月起,他背起保丽龙房屋,在日本国内过起移居生活。这间屋子有睡袋,但没有浴厕、饭桌,日常必需活动受到限制时,固有观念立即现形:人需要屋子,就是为了可以吃饭、洗澡、睡觉。

此外,屋子也体现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的差异化。他把房屋放在路边或公园过夜是违法的,都招来警方的关注,如同地铁站内不能睡觉,流浪汉是边缘群体。在村上慧的旅途中,必须不断有人愿意让出庭院和室内空间,用私人土地收留他。

就算是便携式的保丽龙房子,也必须获得别人的许可借放,才能暂时离开去做别的事情,而且不能离得太远。村上慧从这里感受到社会中人际关系的麻烦,保丽龙房子其实是各种束缚的具象化。他将背着家上路的一年生活写成日记,记载途中经历的人事物,以及内心所思,反映社会化都市生活的本质与桎梏。

第三场所的功能

美国都市社会学家雷‧欧登伯格(Ray Oldenburg)提出的“第三场所”概念,则试图将人们从两点一线的生活中解放出来。第三场所是相对日常生活的第一场所(住家),和第二场所(办公室或学校)的地方,就像日本上班族下班回家前的居酒屋,承载文化功能的欧美咖啡馆。作者提出,第三场所提供的满足感和社会凝聚力,正是美好生活的要素,每天只是来往于“子宫般封闭温暖的家”和“竞争激烈的职场”,如此限缩的日常生活形态,让人窒息,想要逃离。

住家和工作学习场所都终究成为例行公事,角色明确,遇到的人没有意外,话题固定黏腻,而第三场所则不是这样。在《伟大的好所在:家与办公室以外的第三场所》中,欧登伯格分析所谓第三场所的功能,包括娱乐社交,知识交流的场域,甚至还能成为办公室。

热门一时的“第三场所”概念,由美国社会学家雷‧欧登伯格在《伟大的好所在:家与办公室以外的第三场所》中提出。(互联网)

当非正式公共生活缺席的时候,人们对工作和家庭生活的期待也会超标。欧登伯格提到了体制混乱和恶化,娱乐愈趋消费主义。“都市环境像高热运转的引擎,设计时没有加入冷却系统。”如此比喻,和村上慧的焦虑互通,无止境累积金钱的结果,就是经济无限膨胀,电车脱轨,核电厂爆炸。

缺乏非正式公共生活

更重要的是,人们认为高压是现代社会中难以避免的,个人必须逃离那个集体的系统,连娱乐也充满竞争压力,冥想、跑步、按摩的盛行正是一种象征。虽然爱好不应该有优劣对错之分,但缺乏链接,社会孤立感可能导致人们花更多钱来弥补,追求物质享受。无聊、寂寞、疏离感仍然难以排遣,同时物价节节高升,在欧登伯格看来,这些都是因为缺乏非正式公共生活而产生的一连串现象。

欧登伯格提出,伟大的文明和城市的共同点,在于充满特色的非正式社交聚会场所,它们成了都市景观和市民生活的一部分,也主导了城市的形象,因而批评美国国民越来越受鼓励在住家的私密空间里寻找休闲、娱乐、伙伴和安全感,是社会日渐疏离孤绝的症结。

过去,为全球城市作对比和排名的标准可以是健康数据、犯罪率、教育程度等等。城市和社区是否有趣、快乐、亲善,也成为一种角度。

狭小厨房成“家庭毒气室”

《背着家上路》体现的,或许是作者身处日本,面临地震海啸、后泡沫经济的焦虑和聊以抚慰。地理系学者吴郑重的《厨房之舞:身体和空间的日常生活地理学考察》,则是将目光投放到住家空间内的厨房。结合背着保丽龙屋子的村上慧的理论,可以炊煮的厨房让人“朝三暮四”,不必有什么吃什么,永远烦恼下一餐吃什么,却如何成为“家庭毒气室”?

吴郑重以肺癌病逝的母亲着手研究现代公寓厨房的课题,观察到所居住的三房两厅公寓住宅,逐渐形成都市地貌,充裕的住宅供给承诺经济发展和社会安定,让人安身立命,维系家庭纽带,但狭小封闭的公寓厨房,以及厨房油烟,却是潜藏的危机,随着排油烟管阵阵输送,却极易使人视而不见。

虽处于台湾,吴郑重却观察到,华人密集的地区如香港、新加坡和中国东南沿海城市,有着公寓大楼密布和热火快炒的饮食文化,也都是女性肺癌高发区。

他提出狭小的公寓厨房不只是个别单纯的家务劳动空间,也是现代社会的整体缩影,它体现了社会力量,也是妇女每日展演的人生剧场。

台湾学者吴郑重从生活场域和日常经验着手,研究住家厨房反映的性别角色、社会经济学、饮食文化与厨房科技。(互联网)

由此,他梳理了“男造居家环境”和“女性家务处境”之间的厨房生活危机,以及都市和住宅发展趋势,提到量产量贩、标准平面的住宅设计中,厨房面积相对卧室浴厕等空间更狭促封闭,单独面对煮食工作的往往是女性,即使妇女也需要出外工作。

书中提出一些面对工作和家务等双重压力的生活智慧,有的是购物决策或空间改造,有的是烹调方式和设备,以及加工食品、熟食和外食的替代方案。

虽然在社会经济学中,相对于全球发展、区域经济、国家政策和资本市场等课题,厨房空间和性别处境显得细微软弱,但这支“厨房之舞”,实是东方社会/亚洲文化对影响全球西方现代文明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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