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刻了一方印，曰“穷墨”。与友人分享时，友人笑我过于自我贬低。其实，此印并非刻意谦虚，而是一种自我提醒。
在书画语境中，“穷墨”二字，常被理解为穷尽墨法之变化，以一墨写万象，是对笔墨修养的高度肯定。我固然明白这一层意思。然而，我刻此印，并非意指技法层面的褒扬，而更着重的是“知不足”的自觉。对我而言，“穷墨”更像一句自省之词，提醒自己学问未足，修养尚浅。
我始终相信，认清自己的斤两，是做人做事的重要起点。若只见所长而不见所短，容易流于自满；若能常怀不足之心，反而更能脚踏实地，把事情做好。或许在旁人眼中，这样的态度略显妄自菲薄，但我却以为，这是与自己相处的一种诚实方式。
我国先辈画家范昌乾先生，曾刻“自以为非”之印。此类印文，并非否定自我，而是时时提醒自己：所思所行，未必尽然正确。生活中，我们往往容易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然而，也曾几何时，我们是否又因信心不足，而怀疑过自己的每一步？自省与自信，本就并行不悖，关键在于如何安放内心的位置。
俗话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读书，终究是为了自己。即便在当今智能高度发展的时代，知识可以轻易获取，但学问与个人修养却无法被取代。学问与修养，唯有通过不断学习与体悟方能累积。智能世界所给予我们的，并不能涵盖人格养成的一切，因此，读书、学习、求学问，建立个人的修养与谦卑，显得尤为重要。
“穷墨”二字，既可作穷尽笔墨之意，亦可视为学问未足的自省。我取其后者，并非否定自己，而是提醒自己不敢自满、不敢止步。若能因自知不足而持续学习、精进自身，那么这方“穷墨”印，或许已完成它存在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