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个人经历出发,《瞳孔无战事》(Retina Manoeuvre)是一部散文般的剧作。旅居德国的台湾主创兼主演王品翔不愿自溺,也不想说教,他在私我和公共议题、叙事和肢体展演的平衡之间,展示身体力行的温柔对抗。
《瞳孔无战事》是一部独角戏,结合卡拉OK、实时投影等设备,在剧场还原一种现代生活模式。现代人正是这样被科技和流行文化包围的。但万幸,它无关使人疲劳的人工智能,因为这是一部回顾和插叙的作品。
叙事者打开电脑日历,带观众回到2012年9月4日——那一天,你们都在做什么呢?如今和你一起看戏的人,当时在吗?看着观众席间的面面相觑,在一方黑箱剧场里,有种亲密感正在建立。
那一天,王品翔在台湾服役,同天也是《烈火女孩》这首同志赞歌发行的日子。作为酷儿群体的一分子,他从内心抗拒服役到曾获授要职,没有刻板印象中的被霸凌情节。这首歌同时引介了“烈焰”和“女力”等意象,贯穿始终。
在剧中,王品翔用日历、电邮对话、网购页面、脸书照片、Spotify音乐列表、明信片、照片和房地产广告传单说故事,虽然素材繁多,叙事跳跃,但没有浪费浮泛。他分享和伴侣相遇到结婚,两人在香港结识好友,一起看那个叫“公主台”的地产单位。个人际遇,和社会局势岂能独善其身。多年前的脸书合照如今显得陌生,因为重大的社会事件后,相中人都已经各散东西,多数人已经移民,有人决定失联。
延伸阅读
规避说教更重视展演性
《瞳孔无战事》虽然被标示为讲座表演,但王品翔规避说教,更重视展演性。他选择从私我经历出发,很容易引起共情,至少在政治话题剑拔弩张的今天,这种叙事巧妙,当然也不失真诚。
这种私我性,也让缺点得以成为特点。《瞳孔无战事》不是精致华丽的大制作,你不会听到完美唱腔,高科技投影,滴水不漏的台词。它不以这些讨好观众。但另一方面,作品的结构是严谨的,这部时序跳跃但相对静态的独角戏不让人走神或瞌睡。
除了《烈火女孩》,他还借用了刘亦菲饰演的《木兰》片段,木兰女扮男装,隐藏自我;而无论是动画还是电影《木兰》,都是西方视角改编,从故事角色到现实情境,具有多重象征隐喻。然而《瞳孔无战事》既然与政治社会话题高度相关,尤其谈论民族性,我们很难不联想到电影《木兰》在戏外的争议,难免有些矛盾和出戏。因此,谁说娱乐无关政治?两者总是互相干预,而王品翔在《瞳孔无战事》中思辨,剧场导演和当兵有什么关联,答案是剧场即战场,艺术即工具。
扩瞳剂是《瞳孔无战事》的“文眼”。演出开始时,王品翔用实时投影仪器直播双眼,最后揭晓,自己曾患眼疾,医生开了扩瞳剂便于检验。瞳孔扩张也意味着危机感、恐惧、备战,同时让人视线模糊,使他看不见自己害怕的血液、暴力,以及人类个体。每次演《瞳孔无战事》,他都点扩瞳剂。在这里,行为艺术得以展演。
《烈火女孩》是全剧的起点,也是终点。音乐响起,屏幕投放各种战火画面,王品翔用身体演练军中训练的“刺枪术”,从有情感和记忆的人类变成战争机器,各种意象也得到融合:战火,隐身,展演,从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