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凝慧钢琴独奏会 策展古典乐与本地创作

以巴赫、莫扎特、贝多芬为经典发展脉络的古典音乐，并未止步于19世纪的欧洲历史，而是作为一种书写风格与传统，至今仍被不同文化背景的作曲家书写与拓展。在此背景下，音乐会的策划不再只是曲目排列，而成为一种涉及历史、文化与身份的实践。

1996年出生的本地钢琴家施凝慧，正是在这一问题意识下展开博士研究，关注如何在历史与当代、欧洲与非欧裔作曲家，以及性别等维度之间，重新思考音乐会节目的组织方式。2月22日，她将举办博士学位课程毕业后回到新加坡的首场个人独奏会“重生（声）”，以策展式的演奏，呈现当代古典音乐语境中的多元视角。

施凝慧从小在南洋艺术学院的少年儿童艺术学院接受启蒙。就读莱佛士女中期间，英国皇家音乐学院（Royal College of Music）到南艺举办招生考试，为本地考生省去出国应试的成本，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考，获得录取。当时的施凝慧，并未将演奏视为唯一的人生方向。反而是朋友的一句话提醒了她：“如果你真的下不了决心，就选那个你觉得自己无法放弃的东西。”这让她意识到，若选择法律或其他被视为“稳妥”的道路，自己很可能会与钢琴渐行渐远；即使继续弹奏，也难以达到她对声音的要求，最终只会选择放弃。

2012年，16岁的施凝慧远赴英国伦敦，开始钢琴演奏专业学习。而她对历史人文的兴趣，反过来也塑造了她的演奏与思考方式。修读博士课程阶段，她以“音乐会如何被策划”为研究课题，关注曲目如何被选择、排列与并置——这些看似技术性的选择，实则反映了演奏者的身份认同，以及创作主体性（creative agency）。

不同于传统音乐学多从历史、理论或谱面分析出发，施凝慧的研究立足于演奏者的实践经验。“其中一个重要发现，是关于‘什么是好音乐’的判断。”她说：“现在全世界都在谈多元、平等与包容性，也有人对此感到反感，觉得这些概念被滥用成口号——我自己有时也会有一点‘过敏’，但这些议题又无法回避。我想最核心的问题是：怎样让一套节目本身成立、有意义，而不是为了完成某种指标。”

施凝慧的研究结论之一是：与其在选曲之初评断“作品好不好”，不如先选定一部核心作品，再检视它在整体节目中的作用。在来临的“重生（声）”音乐会上，她以19世纪德国作曲家芬妮·门德尔松（Fanny Mendelssohn）1828年创作的《复活节奏鸣曲》作为全场核心。这部作品完成于门德尔松兄妹筹备复兴巴赫《马太受难曲》期间，却长期被埋没于档案之中，甚至一度被误署为其弟费利克斯之作，直至2010年才重新确认作者身份。施凝慧说：“今天我们把它重新放上舞台，本身就是一次‘通过声音的重生’。”

围绕核心曲目展开，其他重要考量则指向观众的聆听体验。她选取了肖邦与德彪西的作品——这两位作曲家对多数听众而言相对熟悉，能够在节目中起到调和作用；长短篇幅作品交替，也让音乐会的听感张弛有度。

她也提及，将同时代、彼此关联的作曲家作品并置于同一场音乐会，是相当常见的做法。她自己在早年也曾如此编排，例如将克拉拉·舒曼与罗伯特·舒曼的作品放在同一场演出中，结果往往引发观众的直接比较。施凝慧认为，比较本身并非问题，但由于听众对罗伯特较为熟悉，对克拉拉相对陌生，后者容易被置于一种“被检验”的位置。

由此她逐渐意识到：音乐会编排并不存在唯一正确的答案，关键在于观众心态和聆听体验的把握。观众如何聆听，并不只取决于演奏是否精湛，还受到前后曲目的关系、作品在整场音乐会中的位置，以及现场语言引导方式的共同影响。“演奏者在现场的口头解说，会非常直接地影响观众的认知与聆听方式。很多时候，它比节目册上的文字更有效。”

此次音乐会，施凝慧同时选用美国非裔女性作曲家弗洛伦斯·普莱斯的《幻想曲》，以及两首本地当代作品，并将它们视为同一问题的不同回应：作曲家如何在继承既有传统的同时，重新界定自身的位置。

其中，黄予恒的“The Memory Mansion at the End of Time”游走于古乐语汇与当代声响之间，以“记忆”与时间侵蚀为意象，构建出介于历史与当下的声响空间；卓彦妤的新作“Within a Cage of Echoes”则从新加坡的日常声景出发，将哥本峇鲁一带常见的鸟鸣转化为钢琴语言，呈现自然、环境与城市生活之间的张力。

当被问及自己更偏向演奏者还是思考者时，施凝慧回答：“大概是五五开吧——我既是演奏者，也是通过演奏来思考的人。钢琴是我活出艺术的一种方式。”对于节目单上来自不同文化和历史背景的作曲家和标题，她并不否认“标签”的存在，但仍希望听众能暂时放下分类的框架。“我希望大家享受音乐，”她说：“但更希望它能引发好奇。也许是回家之后去查一个名字，很多探索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ReSounding 重生（声）
2月22日（星期日）下午4时
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室
票价：22元至50元
购票：sistic.com.sg/events/resounding0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