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文学无论在以西方为中心的国际文学空间、现代华语文学空间还是本国国界以内,都处于边缘位置,而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曾昭程博士看来,历史学家陈大荣曾将新加坡的地缘政治处境形容为“不受约束的渺小”,这也可以用于形容马华文学的处境。

曾昭程2022年通过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出版英文专著“Malaysian Crossings: Place and Language in the Worlding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从他2016年完成的博士论文改写,讨论马来西亚华语文学与世界的关系。2025年,该书在台湾出版繁体中文版,名为《渡越马来西亚:华语小文学的淑世论》,王德威在推荐序中提到,单从研究对象的选择,足以显现作者的“马来西亚”不受国家地理局限,而是“历史流变中主权、领土的认定与重画,是跨国关系的协商,是离散与回归的想象所在”。

《渡越马来西亚》原著为“Malaysian Crossings: Place and Language in the Worlding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封面显而易见将马来西亚和加拉帕戈斯群岛相联系,喻示了“文学的加拉巴哥群岛论”。(孙靖斐摄)
《渡越马来西亚》原著为“Malaysian Crossings: Place and Language in the Worlding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封面显而易见将马来西亚和加拉帕戈斯群岛相联系,喻示了“文学的加拉巴哥群岛论”。(孙靖斐摄)

作者曾昭程提到,本书探讨的马华文学,涵盖1957年独立建国的马来西亚,以及英殖民时期的马来亚,而马来亚作为概念,也包含了二战后马来半岛和新加坡脱离殖民统治,结合成为独立国家的强烈愿望。

繁体中文版的出版,不仅是用另一种语言重述原文,从书题可以窥见论著立意。“小文学”(minor literature)的概念显然来自德勒茲与瓜达西,指的并不只是某地区的少数语言写成的作品,像卡夫卡(捷克犹太人)这样被视为少数群体的写作者,即使采用流通广泛的主要语言——德语写作,也属于小文学的范畴。从“小文学”如卡夫卡的视角出发,曾昭程希望指出的论点是,文学并非只是精彩作品,它的境遇本身也可以成为某种文学研究方法论的例子。

分析扎实论述有突破

1月18日,《渡越马来西亚:华语小文学的淑世论》发布会在草根书室举行,与谈人有新加坡社科大学中文系讲师杨明慧博士和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陈丽汶博士。

延伸阅读

曾昭程新著《渡越马来西亚》探讨马华作家如何“以文淑世”
曾昭程新著《渡越马来西亚》探讨马华作家如何“以文淑世”

陈丽汶认为,这本书将华语语系研究、马华文学研究和世界文学三个领域,搭起有效有意义的沟通桥梁。她说:“华语语系研究是由北美学界提出的研究框架,当我们在谈世界文学或华语语系研究文学时,地方文学经常可能是等待被解释或阐释的对象,我们听不到当地学者和作者的声音。”本书的研究视角带读者回到马华文学论述场域,看这些理论框架出现以前,马华学者如何审视马华文学创作。

繁体中文版《渡越马来西亚》由时报文化出版,属于国立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高嘉谦主编的“浮罗人文书系”,背景是陈列新马文学出版物的书架。(孙靖斐摄)
繁体中文版《渡越马来西亚》由时报文化出版,属于国立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高嘉谦主编的“浮罗人文书系”,背景是陈列新马文学出版物的书架。(孙靖斐摄)

在《渡越马来西亚:华语小文学的淑世论》中,作为论述依据的文本分别是林参天《浓烟》、韩素音《餐风饮露》、王安忆《伤心太平洋》和李永平《大河尽头》。曾昭程在发布会上形容,他挑选的四位作家,都是在马华文学史上具有构建作用的他者。“从人生故事和创作经历,每位作家都代表了一条具体的迁徙进度,他们也在各自的文坛圈子里协商不同的少数者位置。”

陈丽汶说,本书的分析扎实,而且在历史脉络上讨论文学作品,突破了华语语系或国族文学的固有论述,让人看到更多关于地方和语言的有机描述。杨明慧也提到:“本书的论述除了深入文本分析,也融合史料做历史化解读,并不只用史料作为支撑,而是共同组建论点。”她认为,学术写作上,要取得文本分析和史料论证之间的平衡,不让其中一者服务于另一对象,并不容易。

马华文学复杂多端超越国界

从曾昭程论著《渡越马来西亚:华语小文学的淑世论》中的研究对象来看,生于婆罗洲后移居台湾的李永平,或是反向寻根的王安忆,诸如此类马华文学的双乡论,不仅可作为学术研究中的例子,甚至成为一种框架和方法,用于理解南来文人如黄遵宪、邱菽园的汉诗,或是刘以鬯的南洋足迹。

出生于马来西亚,1980年代到台湾求学定居的黄锦树,曾提出“文学的加拉巴哥群岛(加拉帕戈斯群岛)论”,感叹马华文学虽出自马来西亚,却被压抑和边缘化,而曾昭程吸纳黄锦树的理论,但提出马华文学的复杂多端已经超越国界,并不是否定“国家”概念的意义,而是强调文学和历史的发展千回百转,不受近代主权、疆域或认同政治的局限。正如王德威所说:“与黄锦树的横眉冷眼相对,曾昭程的苦口婆心恰恰印证他个人强烈的淑世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