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机吃下我的季风票根。
赶路人捧手机如捧骨灰瓮——
摇着隧洞深处
签文般的光。
列车准时滑入
循环的站名。
车窗倒影是过期的契约:
三年换地址,五年换指纹。
报站声磨损四语,
只剩闽南语“下车”
沾着外婆的粿雾——
在玻璃上结膜,一触就散。
穿纱笼的老妪剥山竹,
紫红汁液顺掌纹
漫成故乡支流。
风卷果壳时她抬眼:
“囝仔,是咱厝人否?”
一句乡音,
载起整截车厢
浮荡的晨昏。
手机里娘惹糕焦香,
祖先食谱在点赞中熬煮:
“需多少糖,
甜过一生的离散?”
列车衔着缄默,
穿行地底年轮。
雨声南下,敲打车顶如叩旧事——
那年亚答屋顶漏下的光,
被女孩折进地理课本:
纸船头写“彼岸”,
船尾墨迹却晕向
一条未命名的内陆河。
少年默诵碳与永恒。
家族群组正争论:
祖父的割胶刀
该埋入泥土或锁进玻璃。
他抬头,漆黑胶片上
星光如未割尽的誓言,
悬于黎明额前。
我等那首诗从哪扇门登车?
它可需护照?会否因携带
超额星光被扣留?
或许它早蜷在
对座老人的旧报里——
洇湿的告示栏上,
字迹正游成南洋潮汐。
广播响起终点站。
玻璃映出我轮廓剥落,
渗出橡胶树的苍茫。
而1965年的月光
黏在祖先掌心——
那粒未抽芽的米,
终在组屋灯窗间
长成此站
不灭的方言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