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些地方,天生带着叹息,比如河岸。
尤其在夜里,灯影摇曳,微风吹皱水面,光线在涟漪里碎裂,像一段段被打断的记忆。
故事,从一条不起眼的河开始。
某个清晨,晨运的阿嫂拨了报警电话:“河里……好像有个人。”语气惊恐,不太确定。
水波轻摇,一个女人,载浮载沉。
她仿佛只是睡了;只是,她的床,是河。
(二)
我与法医抵达现场时,天已放亮。
救援人员将遗体抬上岸,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上,脸上没有恐惧的痕迹。
她叫若琳,35岁,早教老师。
没有病史,没有债务,没有婚姻纠纷。
她的性格开朗,社交圈稳定,朋友圈里几乎都是阳光与笑容。
这样的人,为何会沉入河中?
初步检验显示:她是生前落水,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滥用药物的痕迹。
这意味着:她不是被人推下去,也不是被迫。
那她为什么会站到水边?
又是谁,陪她走到了那里?
(三)
查案警长翻查监控。
答案,渐渐显现,却又渐渐模糊。
深夜11点43分,她独自来到河堤,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倾听什么。
河水在她脚下静静流淌,灯光映出一道柔和的影子。
她没有哭,没有慌乱,只是闭上眼睛。
然后。走了下去。
像是告别。
(四)
“自杀?”我问。
法医摇头。
他说 : “你以为所有的人,选择离开前,都会流泪吗?”
这句话,让我沉默良久。
验尸报告证实:她确实是自己下水。
可是,她没留下遗书,也没有异常行为。
工作顺利,家庭关系和睦。
她的生活,像是一本缺页的日记——
看似完整,却有某页,已悄悄撕去。
那是谁,撕走了它?
(五)
案件的突破,来自她的一位同事。
“最近,她很累。”
同事说:“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里撑得太久。”
原来,若琳是个典型“温柔的人”。
凡事替别人着想,从不拒绝帮忙,也从不向人倾倒压力。
她懂得安慰每一个哭泣的人,
唯独不懂,如何让自己哭与笑。
学生家长请托、同事麻烦、家庭责任、朋友倾诉……
她把所有情绪,都默默承受。
可她的一切,并没有人,帮她接住。
直到某一天,所有压力汇聚成一个沉甸甸的问题:“我若消失,
还会有人像我那样,心疼我吗?”
只有河,倾听了她最后的提问。
连世界,也来不及回答。
结案时,没有涉及罪犯。
法医说:她是长期情绪压抑,却从不表达。
这在心理学叫作 :高功能抑郁。
这种人,在别人眼中发光发亮;却在黑暗中,自己熄灭。
这种人把最好的温柔,留给了世界;却没有留下一点给自己。
(六)
离开殡仪馆时,我忍不住问法医:“你接触过这么多离开的生命,这起案件,你觉得死者最欠缺的是什么?”
法医看着远方的天空,回答:“该软弱时,却硬撑。”
这句话,像水波一圈圈荡开。
我们习惯赞美坚强,赞美能撑、能忍、能扛的人。
却从来没有告诉他们:你可以不必那么坚强。
你可以哭。你也可以笑。可以求助,更可以说——
“我很累。”
还可以停下来。
我最终也了解到:杀自己,不一定要用武器。
撑,硬撑,更致命!
尾声
世上有一种人:他们笑起来很好看。他们总是倾听温柔,总是理解他人,从不添麻烦。
若琳,便是他们的缩影。
请记住——
凡是懂得照顾别人的人,也理应被温柔以待。
如果你身边,有像她这样的人。
请偶尔轻声问一句:“你还好吗?”
这不是寒暄,而是认真的问好。
如果你正是那样的人:请牢记——
当你觉得撑不住时,不要独自走向潜在的“危险地带”。
因为这世上,还是会有人,愿意听你说,愿意陪你走,愿意把你接住,愿意帮你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