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指挥家刘江滨1月到访新加坡,指挥新加坡华乐团呈献音乐会。由他发起并担任艺术总监的台湾竹堑国乐节,在国际华乐界举足轻重,长期联结海峡两岸、港澳以及新马等地的华乐交流。借此机会,《联合早报》邀他对谈华乐在台湾发展的观察与思考。

刘江滨指出,新加坡和台湾的华乐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有极强的民间基础。两地政府学校普遍设有华乐团,民间社团也相当活跃。“在台湾,最少有两三百个华乐团。从1960年代起,政府就主导举办音乐比赛,从个人赛逐渐发展到合奏比赛。”

谈及华乐发展,刘江滨最强调的就是“合奏意识”的培养。“台湾是先学合作,再学独奏。”他说,这种路径与一些传统上先学独奏,进入院校后才接触重奏与合奏的模式不同,使台湾在乐团协作层面具备显著优势。

他也指出制度层面的另一差异。“台湾并不存在特长生制度,比如通过音乐为升学考试加分,或以特选方式进入名校。学国乐的人,要么是真心喜欢,要么就决定走专业道路。”在他看来,这反而稳固了华乐教育的根基。

这次指挥新加坡华乐团,刘江滨也从演奏经验出发,比较两地的声音特质。“在良好的合奏基础之上,一个乐团的声音往往与音乐总监的长期塑造密切相关。”他指出,新加坡华乐团在前音乐总监叶聪的长期带领下,逐渐形成一种较为西化、克制、“不吵”的声音风格。另一方面,新加坡作为国际都市,人才流动性极高,可以兼收并蓄各种文化风格。“比如你想演京韵风格的作品,团里可能就有来自北京的演奏家;但若由台湾的乐团来演,就可能出现‘台湾人讲北京话’的感觉。”

非科班作曲创作者突破学院规则

在创作层面,刘江滨观察到现代音乐学院制度源自西方,作曲训练多建立在和声、复调等西方音乐理论框架之上,因此不同地区都可能出现相似的写作逻辑与配器方式,“就像一套成熟的标准作业流程”。相较之下,他指出台湾近年来出现一批并非作曲科班出身的年轻创作者,来自乐团实践与合奏经验,对声响与平衡的理解往往更为直观。“他们不一定受学院规则束缚,但一旦成功,声音就很不一样。”

他提及自己领导的新竹青年国乐团,即竹堑国乐节的发起单位,团员从中学生到已进入职场的长期成员皆有,主力仍是大学生与研究生。这些团员多在“合奏训练”中成长,因此在创作与改编时,能更准确掌握合奏的实际条件。比如打击乐不能太多,唢呐不能写得太密,否则二胡听不到。“这种写作更‘科学’,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超越学院规则,反而返璞归真。”

谈及自2011年发起的竹堑国乐节,刘江滨最自豪的是音乐节在疫情期间没有停办,只受到有限影响。音乐节每年举办约10至18场演出,累计超过200场,参与团体涵盖台湾、香港、马来西亚及新加坡等地,既有职业团,也有学生与青年团。2025年12月,新加坡国家青年华乐团赴台湾巡演,与新竹青年国乐团展开交流互动。刘江滨期待,新加坡华乐团能早日亮相竹堑国乐节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