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3日,新加坡湘灵音乐社在滨海艺术中心登台,首次以“指、曲、谱”三大核心体系的代表作品,系统呈现“福建南音”这门千年古乐的完整面貌。舞台上,湘灵四位首席乐师分坐两侧,中间执节者,是他们的老师——来自中国福建石狮市的南音名家蔡维镖(74岁)。
对湘灵而言,这场演出具有里程碑意义:它标志着这群三十出头的年轻乐师,不仅已能独当一面,更开始承担起传统的守护者角色。而这份转变,离不开在他们身后默默耕耘16年的蔡维镖。
1952年出生的蔡维镖第一次接触南音,是在17岁。那是一个并不适合谈论“古乐”的年代。文革期间,南音被视为旧文化,不能公开表演,只能在极小的圈子里悄悄传承。蔡维镖回忆:几个人,几件乐器,关起门来,是当时最常见的学习场景。这一“关起门来”的学习方式,反而成了南音顽强生命力的缩影。
成年后,蔡维镖并未走上“职业音乐人”的道路。从生产队劳动到经营服装厂,再到出任房地产公司总经理,他的人生轨迹紧贴中国社会的发展节奏,南音却始终是生活的一部分。他提到,南音团体多以“馆阁”命名,其中“三余阁”尤能体现这种艺术与日常的关系。所谓“三余”,即:闲为忙之余,夜为日之余,雨为晴之余——人们在农忙劳作之余的时间里,以音乐自娱自养。
他提及在闽南厦漳泉地区,南音不只是舞台艺术,更是一门深嵌于社会生活的“实用技艺”。婚丧嫁娶、佛诞年节、升学乔迁,都少不了南音相伴。也正因拥有稳固而广泛的社会基础,南音才能在时代更迭中延续下来,并在改革开放后逐步恢复活力。2009年列入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南音开始进入课堂、社区与制度体系,但它真正的根,始终扎在闽南社会的日常生活之中。
教学第一要务是“留人”
2002年,湘灵音乐社回到已故社长丁马成的故乡泉州,举办“丁马成南音作品歌唱大奖赛”,蔡维镖是受邀评审之一。但他与湘灵的缘分正式开始于2009年,如今已是湘灵首席乐师的萧铭峰、萧明贤、林明依,就是在那一年跟其他小伙伴在老师带领下,到泉州展开两周的寻访名师之旅,向南音界四位名家轮番学习。回到新加坡后,学生们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蔡维镖,提出希望拜他为师。蔡维镖说:“他们说不清为什么选我,只是觉得我是真诚对待他们的。”
这段关系,一走便是十多年。对蔡维镖来说,教学的第一要务并非技术,而是“留人”。南音节奏慢,结构复杂,审美门槛高,对年轻人而言并不友好。“启蒙最难的不是教曲子,是能不能让他们继续学下去。”在他看来,老师是否值得学生追随,最终取决于音乐本身。为此,他坚持亲自示范,手把手带,并不急于求成。“老师自己要先把音乐做得好听,学生才会认同你。”
南音具备强大融合力
面对全球化的时代潮流,以及新加坡的多元文化土壤,蔡维镖对待艺术跨界与融合的态度并不保守,却始终清楚自己的底线。他说:“继承不守旧,改革不离根。”在他看来,形式可以变化,但南音的结构、语法与精神不能被随意拆解。
蔡维镖认为,南音向来具备强大的融合能力,戏曲化、歌舞化、舞台化,乃至沙龙化、摇滚化,都是在不同时代语境下进行的探索与尝试。然而他强调,所有变化都应建立在对传统结构的理解之上,一旦触及根本,便失去了分寸。
他提及有一年在新加坡华艺节,编曲者将南音作品改写成三拍子结构,而传统南音并不存在这样的节奏体系。在他看来,这已不是风格处理,而是对音乐本体的误解。令他感到欣慰的是,随着多年的积累,学生们如今对南音传统的理解愈发扎实,也更清楚哪些界线不应被轻易跨越。
目前最完整南音指谱集
这种对“根”的执着,也凝结为他最重要的成果之一:《南音指谱集》,2018年在艺理会支持下由湘灵音乐社出版,收录51套南音指套和13套谱,是目前所见最完整的汇编版本。不同于单纯的谱本,《南音指谱集》强调“可学性”:不仅保留工尺谱系统,还通过QR码搭配演奏示范,并通过自创的标记提示气口、分句与衔接方式,把原本只靠口传心授的知识,转化为可被反复学习与传承的材料。
谈及南音的历史,蔡维镖保持谨慎。南音没有明确的“出生年份”,只能从乐器形制、图像材料与谱本文献中推断其发展脉络。以明确考证的谱本《明刊三种》来看,南音最迟在明朝万历年间,即1604年前后就已成形;而从乐器形制判断,南音所使用的曲颈琵琶,更接近唐宋时代的制式。
对蔡维镖来说,南音早已不只是“闲为忙余”的娱乐消遣,而是持续一生的守护。从17岁那个“关起门来”学习音乐的少年,到如今与弟子同台呈献核心曲目,担起守护南音的责任,蔡维镖正逐步把南音古乐交托到湘灵年轻一代乐师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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