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龄与慈禧》让我想起那些年TVB的古装剧,如《楚汉骄雄》《封神榜》,香港电视剧取材历史故事并不新鲜,但向来更大胆改编,比起贴近史实或砸重本还原古代皇朝气势,编剧们似乎更喜欢重新诠释,在里头加入自己的注解,如《楚汉骄雄》的吕雉因想要成为皇后,早期曾提出与项羽结盟,因为被拒绝后来转向刘邦阵营;《封神榜》里为人熟知的温碧霞版妲己,不只是红颜祸水,还有独立女性意识,大胆提出:为什么自古天子只有龙而无凤?这种创作自由,曾是TVB古装剧略胜一筹的地方。

晚清“海归女”

首版《德龄与慈禧》在香港回归的时代背景下推出,是香港话剧团经典剧目,由何冀平编剧。她曾在受访时承认,这不是一部史实剧,而是借一段有趣的历史切片,加以戏剧色彩写就的话剧。德龄(1881年生)是晚清官员裕庚的女儿,裕庚曾外派日本和法国,德龄随父亲游历各国,21岁回京后,成了紫禁城女官,曾给慈禧当翻译。晚清给人灰暗颓败的印象,何冀平选中“海归女”的这一段来发挥。

然而近30年来,电视剧如《金枝欲孽》《步步惊心》《后宫甄嬛传》等多不胜数,《后宫甄嬛传》至今热潮不减,观众对清廷剧不仅不陌生,胃口也早就养刁了。没有电视的近距离观赏眼福,也没有电影《末代皇帝》珠玉在前的配乐,舞台剧要突围并不容易,剧本深度也就更重要。

可惜《德龄与慈禧》从今天的眼光看,人物刻画太刻板,除了江珊饰演的慈禧太后,刻意呈现了有别史书的感性面貌,雷霆雨露皆是恩泽,其他角色的善恶正邪太过平面,单凭一名海归女子就能完胜宫廷里一众修炼已久的嫔妃太监,这种角色如《音乐之声》的修女玛利亚,《步步惊心》的马尔泰·若曦,已成为一种模型。德龄给慈禧唱起法国情歌的画面尤其突兀。而光绪与皇后的无感情婚姻,促使皇后嫉妒而构陷德龄;慈禧因为青梅竹马的荣禄死前进谏,痛而同意变法,剧情是圆回来了,但把“爱”当成一切的起因和解方,在今天看来太过幼稚。

文化交汇非“爱”字了得

本剧处理东西文化碰撞,慈禧愿意在生活细节里“接受西方”,装电灯、想坐火车,却反对变法;皇后在中西礼节上挑刺,却不管国家土地割让;活在现代新加坡,多元文化并存本是社会DNA,自然也知道不同文化交汇,并非一个“爱”字了得。

德龄以多语言优势智退俄国使节夫人,后说李莲英没梳掉慈禧的头发,只是因为都藏到了袖子里;慈禧太后暗讽奴才里外两套衫,表里不一——《德龄与慈禧》在台词上有一些小聪明。诚如港剧传统,《德龄与慈禧》全是围着女性转,光绪皇帝、李莲英和荣禄一干人等,全成了慈禧和德龄的陪衬。高光时刻都在两人,一些角色显得多余,像皇后的陷害,还不及电视剧里的三分功力,光绪皇帝也没有发挥空间,最动人处也许是皇帝常羡慕鸟儿有翅高飞,剧末旁白说光绪病危,德龄出宫时听见乌鸦嘶叫,许是暗示着皇帝驾崩。

作为华艺节的开幕大戏,《德龄与慈禧》本以“清宫剧”为吸引人之处,观众自然期待看到华丽清装和宫廷场景。一众角色的清朝服装为标准配置,德龄和容龄切换洋装清装自如,暗喻文化转换,继德龄秀外语情歌,容龄后也在慈禧寿辰上秀了一段芭蕾舞,除了这些“高光时刻”,还有妃嫔穿花盆底鞋亦步亦趋,太监边掌嘴边小碎步退下,小细节处见演员功底。在我看来,这些小细节比经常出现在台中央,要喻示天子晚暮心境的日晷,更让人共情,要说大环境和强权底下的无奈,小人物岂不更有横跨古今的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