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陆凯源刚装修好的居家工作室,仿佛进入一家小型乐器博物馆。从挪威的哈当厄尔提琴(Hardanger fiddle),到朝鲜半岛的奚琴,再到叫不出名字的印度传统弓弦乐器,并置于充满科技感的电子键盘、音频界面和双显示屏系统之间——这种传统与现代的反差感,恰恰是本地音乐人陆凯源的直观写照。
难被传统标签定义
出生于1991年的陆凯源,很难被“小提琴家”或“作曲家”这样的传统标签定义。他本科毕业于杨秀桃音乐学院,师从著名小提琴家钱舟,接受严谨的古典演奏训练;之后赴耶鲁大学音乐学院深造,再后来进入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学习爵士乐,逐渐走向创作。近来,他为2026年新加坡国际小提琴比赛创作了指定曲;与此同时,他作为乐团首席,刚刚结束为期一年、横跨亚洲各地的张学友巡回演唱会。工作室里许多乐器,正是在这段奔波旅途中收集到的。
“张学友60+巡回演唱会”自2023年6月启动,音乐总监为本地资深制作人吴庆隆。通过本地长笛演奏家许凯翔的引荐,陆凯源于2025年初加入巡演担任交响乐团首席,直至2026年1月24日香港收官,共参与104场演出。在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每周四飞往不同城市,周一清晨再回到新加坡,仿佛穿梭于两个平行世界。
演奏与创作一体两面
而在音乐的世界里,演奏和创作也是他的一体两面。2019年,他为澳门一部独立电影创作配乐,故事以一组室内乐音乐家的情感交织为线索;在现代风格的配乐中,陆凯源也从海顿、勃拉姆斯的作品中借鉴灵感,让电影配乐更具古典厚度。
2026年2月刚刚落幕的新加坡国际小提琴比赛,让更多人看到他作为创作者的一面。作品公开征稿,当时他正在天津巡演,因为要解决签证问题,那一周无法照常回到新加坡,也就无法使用工作室。在三五天里,他用小提琴和电脑完成大部分框架。作为小提琴比赛的指定曲,要兼具音乐性与技术性,于是他回望小提琴历史脉络上的伟大演奏家和作曲家——伊萨依、克莱斯勒与海菲兹。“如果他们活到今天,会写些什么?”陆凯源说:“我很感谢这次由Kris Foundation委约的创作机会,它让我在流行乐坛参与巡演的途中,重新审视我古典音乐的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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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小提琴命中注定
选择小提琴,对他来说是某种命中注定。小时候,外婆收藏的一张祖宾·梅塔指挥“三大男高音”的雷射影碟,让他萌生了想成为指挥的念头。“我小时候其实想当指挥,因为很崇拜祖宾·梅塔。”然而母亲告诉他,指挥必须先学习一件乐器。年幼的他原本向往“大型乐器”,想学大号、低音提琴甚至架子鼓,但最终在父亲的建议下选择了小提琴。
中学时,他对音乐的兴趣已十分明显。当时,可以主修艺术并兼顾学术课程的新加坡艺术学院尚未成立,在家人的支持下,他13岁时前往美国加州艾迪威尔德艺术高中(Idyllwild Arts Academy)求学,直到2008年考入本地杨秀桃音乐学院。读完第一年后,年满18岁的他入伍服役。
在演奏家的世界里,人们常说:“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全世界都知道。”两年的军旅生涯自然是很大的挑战,但陆凯源说,军营的日子也让他意识到,每日与音乐相伴并非理所当然,反而让他更珍惜每一次演奏的机会。他网购了一把几十元的小提琴,每天抽空在无人的角落练上几十分钟,只为让手指不“生锈”。
让古典乐器演奏不古典
2011年重返杨秀桃音乐学院后,他与一班同学组成“罗弄男孩”(Lorong Boys)乐队,从音乐厅出来,走进地铁车厢即兴演奏,一起探索如何用古典乐器演奏不那么古典的音乐。这种探索延续至今:3月21日,他们将在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首次呈现音乐剧场作品“There’s a Dinosaur in the Concert Hall!”(音乐厅里有只恐龙!),通过奇幻故事与角色冒险,引导观众在古典、爵士、流行与说唱等多元音乐风格中体验音乐的想象力与表现力。
如今,这间刚完成的居家工作室,成为他下一阶段的起点。他计划投入更多时间于个人创作,逐步发表原创作品。面对来势汹汹的人工智能(AI),他并不掩饰内心的焦虑。“AI真的很可怕,它可以在短时间内生成上百部作品,而且全年无休。对于一些功能性的音乐,我觉得AI作品已经完全可以胜任。”陆凯源说:“但这个现实也让我必须更诚实地面对自己。尽管音乐在未来可能完全无利可图,创作依然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