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刚接触十指帮的时候,钟达成说想要打破偶剧就是儿童节目的形象,《谈谈:香蕉与红龟粿》(下称《谈谈》)作为他在十指帮担任艺术总监的最终作,贯彻了这一理念。

《谈谈》的概念源自《十日谈》,借鉴瘟疫、罪恶和堕落的古老故事便是彻底的反叛,一看便知儿童不宜。十指帮钟达成与台湾莎妹剧团王嘉明,几年前合作过,两者意气相投,共同完成了这部跨地域和民族,跨越海与岛,殊途同归的寓言作品,有《戏说台湾》的风味,又有狗血八点档的张力,为2026年华艺节带来另一种观看方式。

《谈谈》主要有两条故事线,一是取材自台湾民间传说的《蛇郎君》,二则聚焦马来群岛,取材马来民间信仰之书《马来魔术》(Malay Magic)中“熊与猴子”一节,讲述兰兰公主和邦邦王子已有婚约,但王子出海后杳无音讯,为了不被王子兄长横刀夺爱(剧中改为国王父亲潘潘),她变成猩猩逃入森林,复杂多角虐恋下,王子最终变成鱼。《蛇郎君》则讲述农民不小心得罪巨蛇精,被迫将独女翠儿嫁给它,眼见女儿即将享尽荣华富贵,妒忌的母亲给女儿下毒,女儿变成鸟,被母亲杀死后又变成竹子。

《谈谈:香蕉与红龟粿》蕴含丰富偶剧元素,剧中运用皮影戏使蛇现形。(Crispian Chan摄/十指帮提供)
《谈谈:香蕉与红龟粿》蕴含丰富偶剧元素,剧中运用皮影戏使蛇现形。(Crispian Chan摄/十指帮提供)

人与偶相得益彰

这些人物和动物元素,为偶剧提供丰富素材,诸如皮影戏的蛇,立体灵动可以扑翅的鸟,巧用镜子和光影制成的鱼……但《谈谈》并不满足于此,也善用表演者才艺,使人与偶相得益彰。本来饰演兰兰公主的薛美华,改为饰演《蛇郎君》中的翠儿,她是台湾资深操偶师和偶剧编导,曾到印尼学习传统皮影戏和杖头偶,这次既演也操偶,演戏时加入偶的肢体语言,增加了这部剧中人与偶的有机互动。《马来魔术》的故事有歌谣,饰演兰兰公主和邦邦王子的陈宇泱和刘晋旭也开嗓献唱,原可以营造迪士尼浪漫爱情故事的氛围,可惜表现上尚有欠缺。既然是“走钟”的二次创作,不妨追求极致,要嘛非常好听,要嘛刻意难听。

兰兰公主、翠儿、翠儿父亲等主要角色都有民族风服饰,看似正经讲述古老故事,与之相衬的猩猩和蛇郎君虽然也依循这个路线,但妆容和动作浮夸,有种坎普风(campy),辅以剧中时而出现的电音和嘻哈音乐,再次表现出《谈谈》荒诞不经,古今大乱斗的疯狂态度。

延伸阅读

钟达成告别作《谈谈:香蕉与红龟粿》 民间故事重生为人偶变形记
钟达成告别作《谈谈:香蕉与红龟粿》 民间故事重生为人偶变形记
孙靖斐:露骨之必要
孙靖斐:露骨之必要

舞台设计上,制作团队曾在受访时提到,许多道具以环保材料制成,原来有些担心这会顾理念而失美学,但悬挂舞台上的宝特瓶吊灯是最好的证明,它与时而响起的圣歌一样,以庄严可畏的形象,加强本剧的不协调和反差感。

嘲笑地域歧视和刻板印象

在《蛇郎君》这条故事线中,母亲眼见女儿变为竹子依然不死心,将竹子砍下制成椅子和烤红龟粿的木柴,准备宴请前来提亲的蛇郎君。不知情的父亲归家后,吃下红龟粿,又被母亲用竹子刺死。传说本已背德崩坏,而且在我看来是全剧的高光时刻——太背德了!

然而两名二创者还是不罢休,还要加入当代冲突。《蛇郎君》中富甲一方,一副土豪姿态的蛇郎君,得先回南洋休了正妻,才能和翠儿完婚;随着故事推演,观众也开始明白,邦邦很可能就是翠儿的表哥,也是她所嫌弃的穷酸南蛮人,而翠儿的母亲不断提醒:“我们才是别人家的穷亲戚啊!”这些情节都在嘲讽地域歧视和刻板印象,正如兰兰公主变成猩猩后,经常吐槽国王和奴婢只懂奉上香蕉,这到底是什么刻板印象?就不能喝奶茶吗?

《谈谈》将这两个不同地方的故事串联一起,人与偶、人与鸟兽互为交缠,虽然语调癫狂却似乎隐含了这么一层意味:我们,也许没有那么不同。“我们”具体指谁,则各凭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