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红尘现形记

小芸胸口一阵绞痛，昏厥送医。检查一切正常，母亲却面色惨白地接到美国前夫的电话：双胞胎姐姐在同一时刻心脏病发作。

深夜，小芸在半梦半醒间，见一少女立于床前，相貌与自己别无二致。她惊恐之下伸手一拽，指尖触到一丝冰凉，少女随之消散。小芸惊醒，以为是噩梦，可摊开掌心，竟绕着一簇不属于自己的长发，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幽香——那是姐姐生前最爱的牌子，而小芸从来不用。

年轻人霸占着优先座，对面前摇晃的残疾老人视若无睹，索性闭目养神，摆出一副超然物外的“禅定”姿态。到站时，他却精准地睁眼，快步出厢。

也许是坐太久腿麻了，他在踏出车门时绊了一跤，整个人“五体投地”摔在站台。路人匆匆而过，无人伸出援手。他狼狈地爬起，拍着灰尘，对着冷漠的人群恨恨地低声咒骂：“全是冷血动物，早晚有报应！”

老赵今年才60岁，便经常对友辈说活在尘世没有意思，想要尽快去西方极乐世界。

最近他去动了左腿膝盖置换手术，逢友人即说他想活到80岁才往生。

“你不是说人生没意思，想尽快舍报吗？”相熟的朋友这么问他。

“今非昔比啊！”老赵拍着左腿说：“医生说这块人工合金膝盖起码能耐用20年。我要是80岁前就走，那这手术费岂不是亏大本了？”

他父兼母职养大儿子，年老退休又服侍孙子。以前儿子黏他，现在嫌他唠叨，借口功课忙，房门一关。后来孙子黏他，现在嫌他土，带出门丢人，留他独自在楼下长椅看落日。他的头发从黑熬到白，从被需要到被嫌弃。饭桌上，他想说句什么，抬头看去，儿子在刷手机，孙子在戴耳机。他把满肚子的旧事，连同冰冷的剩饭，一起吞了下去。

他迷信生猛进补，觉得只有鲜血淋漓才能换来精力充沛。 席间，那条招牌活鱼身躯已熟，却双目圆睁，嘴巴规律地开合。他举起筷子，大口咀嚼着肥美的鱼肉，再灌下一口烈酒。喧嚣的餐桌上，男人拼命吞噬以求壮阳，鱼则拼命张嘴试图吸氧。

李老师逐个发回作文簿，轮到佑华时，李老师一见到“鸡不可失”，忍不住火冒三丈对佑华说：

“你已是小六生了，连‘机不可失’都错写成‘鸡不可失’，罚你面壁思过，站到下课。”

自恃老爸是校董的佑华，向来都不把教华文的李老师放在眼里，理气直壮地顶撞：

“你才不懂，KFC门口的大布条都明明写着：鸡不可失，大平卖，炸鸡一块1元。”

李老师哭笑不得，暗叹五千年道行的“机不可失”竟敌不过近几年才冒起的“鸡不可失”。

中元节，他横穿马路被车撞飞。肇事车逃逸。他恍惚中爬起来，心疼地看着变了形的脚踏车，庆幸自己竟毫发无伤。回到家，爱犬小黑对他疯狂咆哮，眼露惊恐。他想抱抱它，手却滑过了它的皮毛。他走进浴室洗脸，发现镜子里映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对他露出阴森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