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家喻户晓,跨越不同国籍和时空,不论是平面、立体,或是动画、电影、电玩,都在不同年代以不同形象出现。孙悟空在《西游记》这部文学名著及民间文化中被塑造成一位机智勇敢、神通广大、忠诚坚韧且充满反叛精神的英雄,常被视为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化身,象征着克服困难的决心、对自由的追求以及不屈的斗志。两年前崛起的电游《黑神话:悟空》风靡全球,再一次见证佛祖口中“泼猴”的魅力。

2026年滨海艺术中心华艺节的重头戏之一“悟空72变”音乐会,以孙悟空为主题,由新加坡华乐团呈献,由首席指挥郭勇德策划与执棒。郭勇德带领团队倾力投入,为筹备两年的演出奔走操持,其执着与悟空的坚韧精神不谋而合。

演出邀请本地编剧兼导演何家伟与旅华作曲家林亿合作。何家伟是本地双语偶剧团猴纸剧坊艺术总监,剧团多年来创作多部以《西游记》为蓝本的偶剧,因此为本节目撰写悟空主题剧本可谓驾轻就熟。旅居北京的林亿自幼学习华乐,并接受系统的作曲训练,在创作中融汇其影视与舞台音乐经验,为演出注入鲜明的音乐叙事感。

“悟空72变”以音乐为主轴,通过演员旁白、现代皮影和动漫窥探悟空“取经之后”的内心世界。双语演员黄柏荣饰演悟空,偶戏演员赵晓晴和黄宝铃除了操偶之外,也粉墨登场扮演白骨精和铁扇公主。节目以六个部分贯穿,悟空在不同阶段的论述则由金银铜玄(即“金色的荣耀”“银色的启示”“铜色的归属”“玄色的终章”四个段落)四色映照。

《序幕》音乐响起,菩提祖师的嘱咐开启悟空的内心之旅。大银幕投影飞天手绘彩图,主角随之登场。虽身着悟空服装,却未作猴毛与轮廓化妆,形象略显失分。悟空坦言取经使命已毕,不再战斗,也似乎不再被需要,流露出一丝失落与不安。他回望自己在不同时代被重塑、复制与消费的形象,在昔日荣耀中追问存在价值。

电音节奏唤起集体回忆

随后乐团演奏1986年电视剧《西游记》的配乐《云宫迅音》与《敢问路在何方》(许镜清作曲),并加入标志性的“丢丢丢”电音节奏,唤起一波温馨的集体回忆。悟空取经路上常与群妖交锋,其中一个便是白骨精,配合作曲家陈能济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两名演员展开武打对戏。其后,铁扇公主劝和,无所不在的观音献策,由“天庭仙乐团”带领观众,分区合唱简单三和弦的“和平之声”。这一互动原意在于增强参与感,却也让音乐会的节奏略微跳脱。

第二幕“银色的启示”把焦点转向舞台与影像。《西游记》在周星驰的诠释下焕然一新,悟空竟成妖精暗恋的对象,并引出经典歌曲《一生所爱》(卢冠廷作曲)。第三幕把悟空带回1960年代,大银幕播放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1961至1964年制作的彩色动画长片《大闹天宫》。2016年,新加坡作曲家罗伟伦与香港作曲家罗坚受新加坡华乐团委约为剪辑版配乐,并由本地剪辑师吴坤雷剪成14分钟片段。动画主题鲜明,画工精细,配乐亦精彩,使这一幕成为音乐会的亮点。

随后时空跳至2017年,乐团演绎中国歌手戴荃的成名曲《悟空》。第四幕则借2024年动作角色扮演游戏《黑神话:悟空》,通过气势磅礴的主题曲(翟锦彦、8082Audio作曲编曲,林亿配器)展现悟空与当代文化接轨的韧性。经历一生起伏的悟空在尾声归于平静,伴着林亿创作的《尾片》缓缓将金箍圈摘下并继续前行,银幕上只留着“老孙到此一游”字迹。

总的来说,这部诚意之作充满阳刚味,创意团队清一色男性。节目走的是“老少咸宜”路线,现场不乏年轻家庭携带孩子入场,小朋友时常被动画画面和短剧对白逗笑。对年轻观众而言,这是一场轻松有趣的入门体验,但对于熟悉《西游记》的观众来说,或许会对悟空“七十二变”的呈现方式有更高期待,而以独白忆述为主的叙事稍嫌平淡。当独白与音乐层层叠加时,让后者的表现变得有些模糊。饰演悟空的黄柏荣诠释到位,陈伟文的灯光设计则为演出增色不少。

从现代视角来看,取经结束意味着悟空“失业”,却也重获自由,仿佛成了自由业者。它是该继续提升技能,顺应时代另寻出路,还是悠然享受“退休”生活?

(作者是本地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