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看到涉及“不可逆操作”的剧,比如在道具墙上喷漆,都会想现场要怎么还原,然而眼见Annette把郁金香往茶几上砸个稀烂,碎花四溅祸及观众席,倒是不担心这问题了。走向失控,好像是这场对话唯一的出口,否则就像冗长充满辞令而无实际意义的会议,让人抓狂却无法发作,一切只为了体面和文明。无怪乎,就连演员都说:“演得很爽。”

《杀戮之神》原是法国剧本,讲述一对父母因为孩子打伤了另一家的孩子而登门拜访,有些人想要解决问题,有些人是被逼的,反正四名大人因为两个“小孩”之间的事情展开对话,成熟体面的大人会如何解决问题,抑或牵扯出更多纠纷,指向的是一个大哉问:和解是可能的吗?

最不具翻译腔的九年剧作

而九年剧场版《杀戮之神》从选角上就有趣,第一次挑战话剧的苏梽诚,第一次演全华语剧的温淑安,在《十二怒汉》中“犯众憎”的郑光辉,以及九年剧场当家的徐山淇,分别饰演Alan,Annette,Michael和Veronica两对夫妻。这其中刚好也有为人父母者,以及不为人父母者,预料要产生化学反应。也许更令人惊喜的是,这剧组掌握了《杀戮之神》,不单纯是演出华语版本,实际上,这也许是最不具翻译腔的九年剧作了。

这不只是因为导演谢燊杰在剧本上做了本地化的修改,例如原剧本里比较安全的“Cobble Hill Park”和与之相反的“Whitman Park”,被改成“东部”和“西部”;在本地说华语却用洋名相称也很正常,更重要的是,当教养问题是普世问题的时候,这版《杀戮之神》,演员也用真实贴地的诠释,演出了这部戏。唯首演场上感觉演员还在暖身,若不断对着手机自言自语的苏梽诚台词更为流利顺畅,也就不枉费他饰演的律师职业,以及擅长的反派角色。

虽然两对男女在一室客厅中完成全剧,过程中充满激烈辩论,冲突张力不断,从粉饰太平走向失控的戏码并不罕见,《杀戮之神》却不落俗套。其中有批判社会:法律为有钱人服务;人群分化严重导致和平讨论变得不可能;动物保护问题——饲养和弃养哪个更错;以及教养问题:未成年的孩子做错事,该如何面对?推动这一切讨论的是两段各有问题的婚姻,无怪乎有朋友打趣说,这让人恐婚,或无助解决生育率低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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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所有剧场观众都爱烧脑,或看人吵架,但《杀戮之神》幽默,不管单身已婚,有无子女,都能共情;而且火花四射,受困在“理性而体面的讨论”的Annette吐个没完,Veronica狠甩Annette手提包,粉饼墨镜全洒出来,还掉到观众席,Annette砸烂郁金香,这些情节终归是满足了爱看戏的人。

《杀戮之神》不是一部“让你感觉良好”的戏,沉浸在娱乐氛围中忘记现实,但它也不让你悲伤绝望,怀疑人生。如果把剧情挑出来看,难免觉得丈夫都摆烂消极,妻子都情绪化不受控制,难道是加深男女刻板印象?这么说就有点缺乏幽默感了。在观众的大笑和惊呼中,《杀戮之神》机智而平等地批评所有人,理想主义的,利字当头的,积极进取的,消极厌世的,对孩子护短的,不屑一顾的;它在1小时30分钟内做了这么多事,说了这么多事情,又不让人感觉被说教,这归功于Yasmina Reza的原著,也有属于《九年剧场》的巧妙改编。